不用算盘,只听人念一遍,便能于顷刻间算出如此繁杂的数目,且分毫不差!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位新任主官,绝非不通庶务,可随意糊弄的糊涂官。
赵延玉用的其实就是珠心算,说白了,就是在心里摆一把算盘,别人报数字,她就在脑子里拨动算珠,对付加减法再简单不过。
赵延玉小时候上过几年心算补习班,也就学了点基础,复杂的早就不会了。后来她专攻文科,后来再没深造数学,连高数也没学过。但当年那套底子还在,比起没学过的人,运算起来要利落得多。
再看之前那个妄图糊弄的司库,已经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大人明鉴!小人……小人……”
“取富贵青蝇竞血,进功名白蚁争穴。”
赵延玉冷眼睨着她,沉声开口,“蝇营狗苟,不过为些许银钱禄米。朝廷自有严刑厉法,竟还有人敢知法犯禁,更甚者,竟是监守自盗的家贼!”
“本官观此人,一者,账目混乱,刻意拖延,显是心中有鬼;二者,衣着用度,远超其俸禄所能及;三者,方才对答,神情惶惶,辞闪烁。如此行迹,岂能无罪?来人!”
“立即将此獠拿下,押入府狱,严加看管!黎通判,着你即刻派人详查其经手账目,家产来源,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黎兰韶肃然应命。随即有衙役上前,将孙司库拖了下去。
经此一事,堂上下所有吏员衙役,皆对赵延玉敬畏有加,再无人敢有半分违抗之心,更不敢虚报账目,隐瞒实情。
接下来的盘查清点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不少。赵巡抚“神算”之名,也不胫而走。
…
忙碌一天,直至掌灯时分,赵延玉才将黎兰韶单独留了下来。
黎兰殊望着自家主官,不禁笑道:“大人今日神机妙算,真是令下官大开眼界!”
赵延玉却摆了摆手,轻描淡写,“无非是些取巧的法子罢了。你若想学,日后有空,我教你便是。”
黎兰韶闻,更是惊喜。
不仅如此,赵延玉还顺势与黎兰韶说起了会计做账之法。
此时月朝通行的记账方法,和后世可大不相同,虽说也将就着用了,但总归效率不高,一眼看去便知有改进的空间。
赵延玉凭着记忆,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会计常识娓娓道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科目分类、复式记账……
她说得很随意,偶尔还要停下来想一想该怎么措辞。可这些大路货落在黎兰韶耳中,却如惊雷贯耳,茅塞顿开。
旁的东西尚可伪装,真才实学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黎兰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原本以为赵延玉如此年轻,大约是凭借着深得圣眷上位,如今看来,她腹中确有锦绣,只于经济庶务一道,就有如此不凡的见识。这已非寻常能臣干吏可比,假以时日,必是经天纬地的国之大才……
更让她感动的,是赵延玉的无私。这等学问,若在世家大族,定是秘而不宣的家学,从不外传,可赵延玉却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看重!
“大人点拨,字字珠玑,下官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黎兰韶起身,郑重一揖到底,“大人胸怀坦荡,肯以秘学相授,下官……下官……”
赵延玉连忙将她扶起,又温声鼓励,“兰韶,你太客气了。”
“这些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若能对清理账务、整肃吏治有所裨益,便是好事。你既精于此道,便放手去做。有何想法,亦可提出,我们一同参详。
若真能摸索出一套更清楚好用的账法,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到时候,我一定为你请功。”
黎兰韶心中自是感激涕零,对赵延玉愈发忠心耿耿。
“下官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