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骊珠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散落在肩头的发梢,热烈地回应着,他总是这样,在她的吻里才会变得安稳而沉醉。
赵延玉忽然想起他臂间的伤,微微退开些许:“这样会压到你的伤。”
乌骊珠却摇摇头,伸手将她抱得更紧,“没关系……主君,再离我近一点吧……不想分开。”
“这样……就不冷了。”
他靠过来时,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玉,凉意贴着皮肤,内里却煨着一团火。
指尖陷进他的发。潮湿纠缠,像水底蔓生的藻。他在这片藻丛中,仰起头,喉结滚动,吞咽下一声模糊的叹息。
他总在笑。唇是弯的,眼尾是弯的,可此刻,在吻与吻的间隙,在那张漂亮的面具的裂缝里,赵延玉看见了一片空茫的雪原。于是她更用力地吻他,像要把那层冰从里到外咬碎。
……
过后,乌骊珠身上的伤口果然崩裂开来,赵延玉帮他重新上药包扎,碰到翻开的皮肉,她听见乌骊珠吸气的声音,可抬眼看去,那人眼尾却弯着,红痣微微闪动,唇角勾出惯常的弧度。
赵延玉忽然开口:“你胳膊不痛吗?不想笑就别笑了,这样不好看。”
乌骊珠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赵延玉伸出手,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隔着衣料相撞。
乌骊珠的身体慢慢塌下去,将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良久,久到赵延玉以为他快要睡着了,乌骊珠才在她肩头,用很轻的声音,开始说话。
“我……不知道母父是谁。有记忆起,就在人牙子手里辗转,后来被卖进了南边一个叫软红阁的地方。
那里的人,给我起了名字,叫‘骊珠’。说是什么……骊龙颌下之珠,珍稀难得。呵……”他极低地笑了一声,满是讽刺。
“我那时瘦小难看,学东西慢,又总是不肯听话,经常挨打,挨饿。
最怕的……是管事爹爹惩罚不听话的人,会把人的头,摁进水盆里。”
“每一次,我都以为我要死了。水从鼻子,从耳朵,从嘴巴灌进来,眼前发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抓不住……那种感觉……”
“我以为,这辈子,都要死在那水里了。没人会救我,也没人在乎。
所以……我后来再怎么练武,水性也一直不好。怕水,怕那种快要淹死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掉进海里,快要没气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他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却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东西。
他想说那个渡气的吻,但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将脸更紧地贴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救了我。”
对乌骊珠来说,那不止是救命之恩。
那是在他最深的恐惧里,唯一伸向他的手。是黑暗冰冷的窒息中,唯一的光和暖。
赵延玉笑了笑,轻松的话语中却带着安抚:“若是我早生十年,定会去那里,早早将你买了来。”
“不过,那时候,我自家也穷得很。若真买了你,大概也只能让你做个童养夫?肯定要跟着我吃苦,洗衣做饭,劈柴挑水,说不定比在楼里还辛苦些。”
乌骊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明亮至极。
“我愿意的。”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我都愿意的。”
顿了顿,他抬眸望进她眼底,清晰地唤了一声。
“……妻主。”
屋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点疏星。
夜还长,而这是许多年来,他第一个确信不会坠入噩梦的夜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