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赵延玉终于睁眼,宋檀章的一滴泪,恰在此时落下,砸在了她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但她却面不改色,“你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瞒着妻主。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受牵连,被韦氏缠上。可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宋檀章语气诚恳,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赵延玉忽然掐住了他的下巴,认真道:“你是我的东西,不能这么对自己。”
她怕他听不清楚,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下一次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宋檀章浑身发颤,像是被人推入水里,后心空荡,全身冰凉。他求救般抱紧了赵延玉,哑声呢喃。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赵延玉伸手为他拭泪,宋檀章却埋首在她肩头,哭得更厉害了。
…
宋檀章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成了一尾鱼,在无垠的深蓝中独自游弋。海水是墨色的绸,轻轻裹住他的鳞。
然后,光来了。
他看见了一艘船,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她伸手,有什么轻轻飘下――是花瓣。
粉的,白的,红的,一片,两片,无数片,落成一场柔软的雨。
海面开花了。
他浮上来,在花雨中仰首。水珠从他睫毛滚落时,他看清了她的眼睛。万千繁星比之,都显得晦暗。
然后她笑了,纵身一跃,落入海水。她的手指找到他的,轻轻一握。握住了,就再也没有松开。
醒来后,已是傍晚。
“妻主……不生我的气了?”宋檀章试探问道。
“嗯。”赵延玉应了一声,声音温和了许多。
宋檀章心口一胀,酸酸涩涩的,像被什么填满了。
赵延玉起身披好外袍,便拉着他出门,也不说要去哪儿。
没带随从,只他们两人,如同寻常人家的妻夫,走上了长街。
宋檀章随着人潮往前走,有些恍惚,又有些不敢确信。
赵延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一家熟悉的糕点铺子。正是晚饭时分,拾芳斋里人不多。赵延玉对掌柜的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掌柜的便亲自捧出一个油纸包。
赵延玉接过来,转身,递到宋檀章面前。
宋檀章愣愣地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又抬头对上赵延玉含笑的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延玉笑道:“不是之前说想吃吗?刚出炉的梅花糕。”
“……妻主还记得。”
宋檀章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晚上,那本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失常随口找的借口。
赵延玉却还记得。
其实,她才是这世界上最心软的人。
“谢……谢谢妻主……”
宋檀章鼻尖一酸,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滚烫的泪意憋在眼眶里,微微泛红。
两人并肩走在渐深的暮色里,晚风轻拂,灯火摇曳。
宋檀章突然讷讷唤了一声:“延玉……”
“嗯。”
“延玉。”他又轻唤。
“嗯。”赵延玉笑笑,始终不厌其烦。
在擂鼓般的心跳声里,宋檀章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手背。赵延玉动了动手指,反手回握。
宋檀章感受到手心里,指尖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他清亮的眼波里,倒映着赵延玉的侧影,如碎金铺陈。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只有她与他的数年之前。
他只想脚下这条路长些,再长些,永无尽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