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延玉能如此为君着想,不避忌讳,直敢谏,仍令皇帝龙颜大悦。
在她心中,赵延玉早已是肱股重臣、社稷之器。
于是,皇帝又一次下旨,厚赏赵延玉。
……
赏赐送至苏州赵府,自然又引起一番轰动。
其中有两样,格外引人注目。
其一,是一枚鸽血红宝石雕刻而成的印章,约两指粗细,通体晶莹,红得好似鸽子眼睛。底部刻着四个御笔亲书的大字――“庭前玉树”。
其二,是一套御用的笔墨纸砚。皆是皇帝幼时习字所用,寻常大臣连瞻仰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尽数赐给了赵延玉。
书房内,侍从捧着那方御砚,手都在微微发抖,别说研磨,连摆放都恨不得用软绸垫着,生怕有一丝磕碰。
她们只当这东西该高高供起来,焚香沐浴,日日朝拜,谁想赵延玉竟真的要日常用起来。
赵延玉见状,不由失笑。
“行了,放下吧,我自己来。”她挥退战战兢兢的侍从,当真挽起袖子,要去一旁的水盂中取水。
“好了好了,”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萧年迈步而入,几步便走到赵延玉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砚台与墨锭。
“她们不敢碰,我来给你磨。这御赐之物,旁人碰不得,我总不算旁人吧?”
他说着,已撩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取了清水,指节轻抵墨锭,顺着一个方向研磨起来。动作娴熟,显然是私底下悄悄练过的。
他微垂着眼睫,唇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孔雀开屏般的淡淡矜傲。
赵延玉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含笑看他磨墨。
待墨成,她取过一支紫毫,蘸饱了墨,铺开宣纸,提腕悬肘。
或许是御墨难得,或许是研墨的人格外用心,她下笔时也比平日更认真几分,字迹清逸洒脱。
其间未必没有几分同样开屏的意味。
她写下了一首小词。
玉树后庭前,瑶草镜边。
花不老,月又圆。
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萧年一直站在她身侧看着,此时轻声念了出来:“玉树后庭前,瑶草镜边……花月相伴,岁岁长少年。妻主写得真好。”
赵延玉挑眉笑道:“哦,你什么时候也懂品评诗词了?”
萧年眸光流转:“妻主可别小瞧人。我虽不才,也是自幼在宫中长大,陛下亲自教养,什么好诗好词、名家墨宝没见过没听过?即便自己做不来锦绣文章,鉴赏一二的眼力总还是有的。
我不过是不像……不像某些个所谓的才男,整日里吟风弄月,故作清高,把几句诗词挂在嘴边沽名钓誉罢了。”
这醋意,从初见陈引璋那日酿起,竟一路幽幽暗暗,酸到了如今。
想从前,他吃醋便是明火执仗地大吵大闹,如今倒好,学会了暗戳戳地阴阳怪气,这般模样,反倒让人心头软了几分,生出些不忍。
“你不用做什么才男,我就喜欢这样胸无点墨的……草包。”
赵延玉笑着,抬手用笔尖在他眼皮上轻轻一点。
萧年睫梢一颤,眼尾倏地红了起来,那点墨迹像是沾在了桃花瓣上,万千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