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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旧忆浮尘

白昼穿透地下透气窗,一缕浅淡天光斜切进中控室,落在匀速流转的频率圆环屏幕上,给温润的白光镀上一层稀薄暖意。

三息共生仪式行进至第三十四小时,剩余时长四十小时。

全域数据完全承接上章结尾,无数值偏移、无剧情断层:许砚同步率恒定11.18%,经脉慢性劳损持续存在,无恶化亦无快速好转;梁砚精神内核依旧透支78%,深度休眠状态未发生任何改变,脑电波全程空白无梦境波形,仅保留躯体生理性条件反射;地底残念维持深度沉寂,本源空洞无扩大、无修复,生命曲线平直稳定;二十七只实验体意识碎片彻底聚合完毕,求生频率始终与主闭环同频,神经修复进度固定在89%,平稳缓步爬升。

经历前置校验程序全域扫描后,整套共生装置运行进入最稳定的稳态区间,误差值无限趋近于零。外界地层无风动、无余震余波,走廊小队防线零疏漏,内外双重环境都抵达仪式开启以来最安稳的时刻。

漫长的静默值守还在继续,密闭地下空间剥离了昼夜体感,时间流逝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声消磨所有人残存的体能与耐心。

门外走廊,新一轮轮岗交接完成。

顾峥收回全域铺开的空间感知,多层叠加的空间隔膜逐层收拢归于体内,连日不间断维持大范围空间屏障,让他异能本源出现轻微透支,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灰白异能残影。他靠在墙面闭目调息,不再全域监控地层震动,只保留贴身小范围空间预警,守住最后一道底线即可。

苏野周身无序盲区缓缓收敛大半,不再阻隔环境情绪杂波,只留存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突发乱流。她素来寡,值守全程极少开口,安静站在走廊另一端,与顾峥形成对角防护,沉默分担外围值守压力。

陆知衍靠着墙壁静坐,指尖捏着空掉的镇痛药剂针管,颅腔神经性头痛依旧反复发作,只是相较于决战阶段已经缓和大半。他没有再频繁调取监测大屏,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适度放松,却依旧保持清醒,随时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沈逾白关停两台冗余运算终端,只保留一台主机实时监测闭环底层代码,无需再全速破解危机、预判反噬,算力负荷大幅降低,视神经疲劳也随之缓解。他看向屏幕里始终平稳的频率曲线,终于有空闲梳理此前校验程序、执念枷锁遗留的所有数据碎片,拼凑执棋者完整的人生脉络。

公共频道内一片安静,无人闲聊,无人打破值守规矩,只有四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微弱传来。

中控室内,光景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许砚端坐主控位,双手始终贴合感应面板,心神七分维持闭环稳定,三分游离在外,时刻捕捉链路内部极其细微的频率波动。他遵照此前陆知衍的建议,会在不脱离媒介节点的前提下,每隔一小时小幅活动肩颈与手腕,缓解肢体僵直带来的血脉淤堵,神色自始至终清冷淡然,没有孤寂,没有疲惫,没有焦灼,情绪波动始终归零。

身侧梁砚依旧静默伫立,身姿分毫未变,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面色苍白如初。自上一轮躯体本能反射过后,他再无任何肢体异动,精神屏障稳定维持70%完整度,无自主波动,无能量流失,彻底如同静止的石像。

许砚余光规律性扫过身旁监测面板,确认梁砚生命体征始终平稳,便收回视线,专注看向主屏幕的三方频率闭环。

本以为接下来四十小时都会是这般一成不变的安稳值守,直到仪式抵达第三十七小时,一道极其微弱、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低频杂波,悄然混入主频率闭环。

杂波没有攻击性,不会扰动闭环流转,不会抬高同步率,更不会产生精神反噬,只是一段老旧、残缺、模糊的地脉原生残响,顺着地底岩层缝隙,被动卷入共生链路之中。

许砚第一时间捕捉到这缕异常,指尖轻点屏幕,瞬间将这道微弱杂波放大解析。

“检测到地脉浅层老旧记忆残响,无攻击性,无能量冲击,属于岩层封存二十年的历史遗留波动。”许砚客观播报数据,同步将解析画面共享至全队公共频道,“非外力入侵,非残念异动,非装置故障,为地脉本身自带的封存旧忆。”

门外四人瞬间凝神,目光全部落在终端同步的解析画面上。

屏幕上没有清晰影像,只有一片片朦胧、褪色的灰白光影碎片,画面模糊卡顿,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底噪,是地脉岩层常年挤压、能量冲刷过后残留的残缺画面,也是执棋者当年留在这片地层里,从未被人发现的过往记忆。

此前执念枷锁存在时,所有地脉旧忆都被枷锁牢牢封印在地底深处,无法上浮;如今枷锁彻底烬灭,地脉恢复纯净原生状态,这些尘封二十年的碎片化记忆,终于得以顺着链路缓缓上浮,被动呈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精神意念传递,没有声音直接入耳,所有人都只能依靠装置光学解析观看画面,全程恪守全书无精神互通的核心设定。

灰白光影缓缓拼凑,一段被掩埋的过往,慢慢浮出水面。

画面里没有压抑的实验废墟,没有失败后的满地残骸,而是执棋者最早年的模样。彼时他尚且年轻,眼底没有后来的疲惫、愧疚与自我拉扯,一身简约工装,独自站在刚刚破土动工的北郊实验基地中央,抬头望向整片连绵的地脉走向,眼神干净且坚定。

画面无声,但是装置同步解析出当时留存的环境声波,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透过仪器缓缓响起,是执棋者最初的初心独白:

地脉异动,生灵残缺,天灾非人祸。我建此地脉实验场,不为掌控力量,不为窥探禁忌,只为修复地脉损伤,安抚天生残缺、无法自主存活的异类生灵。

最初的他,初衷纯粹无私。

他只是想要救赎一群生来残缺、被世界排斥、无法独自存活的异类实验体,想要修复日渐崩坏的北郊地脉,想要抹平天灾带来的创伤,从无害人之心,从无掌控地脉力量的贪欲。

画面继续流转,下一帧光影跳转。

实验初期一切顺利,温和的地脉能量成功安抚躁动的残缺生灵,地脉崩坏速度明显放缓,一切都在往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变故突如其来,无人能够预判:地脉深处突发不可控原生风暴,远超当时人类已知异能力量上限,直接击穿实验防护壁垒,打乱所有实验参数。

风暴席卷基地,防护失效,实验体大批受到能量冲击,神经永久性碎裂,彻底沦为残缺状态;地脉主脉反向污染,伤势持续恶化;原本救人的实验,彻底变成了伤人的灾难。

执棋者站在失控的实验舱前,看着满地陷入痛苦的生灵,看着日渐发黑的地脉纹路,眼底的坚定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责与无力。

他本想救赎,最后却亲手制造了更大的残缺。

后续画面快速闪过,是他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一遍遍修改实验方案,一次次尝试补救闭环,穷尽毕生心力研发三息共生仪式,想要挽回自己酿成的过错。他写出两全共生之法,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最初的失误,心魔自此生根,最终化作困住自己一生的执念枷锁。

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他依旧没能与自己和解。

碎片化旧忆到此结束,光影缓缓消散,屏幕回归温润干净的频率圆环,那道老旧杂波彻底被闭环消化,再无残留。

中控室内外一片沉寂,全队无人开口,所有人都看完了执棋者完整的心路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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