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可以看,这是我平时的画稿。”她的声音平静。
沈雨微微一怔,接过画本。
她低头看去,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纸币的正反面。
不是照片,是手绘。
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从纸币的边缘到中间的纹路,再到那些细如发丝的安全线和微缩文字,每一笔都精准到了极致。
没有反复修改的痕迹,没有犹豫的顿笔,仿佛这些线条是直接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一气呵成。
沈雨盯着那张画,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已经不是“画得好”能形容的了。
单看画稿,这张纸币的还原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她抬起头,看向郦萝,眼底满是惊讶。
郦萝忽略沈雨的表情,伸出手轻轻翻过那一页,将画本又往前推了推,“再看看其他的,这些都是我平时画着玩的。”
“画着玩的”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锤,砸在沈雨的心口。
她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老师,这后面的都是些人物或者静物还有些随笔画。”郦萝简单的介绍着。
沈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到了嘴边的严肃说教,诸如“画钞票这种事不可取”、“你这水平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惹麻烦”……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郦萝翻开的下一页,像是一记无声的重拳。
那是一幅人物速写。
画纸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的脸几乎占据了画面的大半,五官被岁月和苦难刻下了极深的沟壑。
沈雨的目光顺着那些用炭笔勾勒出的线条往下走,她看到了老人眼窝处深深凹陷的阴影,看到了那如同枯树皮般干瘪、布满老年斑的皮肤质感。
最让人心惊的是老人的眼睛,郦萝只用了寥寥几笔,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种属于底层人物的、麻木而又透着微弱祈求的眼神。
那不是靠临摹照片能画出来的东西。
照片是平面的,是死物。
而郦萝笔下的这个老人,仿佛正透过薄薄的画纸,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粗粝的生命力。
沈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画纸的边缘,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传来的,属于画纸上那种粗糙的颗粒感。
她继续往后翻,第三页,是一个在雨中奔跑的女人。
没有画脸,只有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脊背上的单薄衣衫,以及一双在泥泞中挣扎着往前迈的、沾满泥巴的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