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身的那个集装箱,被从高处抛下,连翻了好几个滚。
他在里面与一堆冰冷腥臭的鱿鱼搅在一起,头被撞了好几次,右胳膊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也幸亏这一摔,箱门的锁扣被震松了,他才能一脚踹开。
他爬出来,左右扫了一眼。
码头不大,货物却堆得杂乱,不远处还有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低头嗅了嗅自已,身上的腥味和垃圾堆几乎没区别。
他脱掉黏腻羽绒服,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数了数。
“妈的,才五百块,林栀真他妈小气!”
他骂骂咧咧的向前走,把钱揣进裤兜里。
得先找个地方洗洗澡,可他没有身份证,不知道小旅馆让不让住。
走出码头,面前是连绵的群山,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他在逃亡。
他来到了眉洲。
他老爹花了一辈子,才走出去的地方。
他顺着码头的路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看到零星几辆车子。
还不是出租车。
他站在路口张望。
一辆马自达冒着黑烟突突突驶过来,一个黑瘦的老头探出头。
“去哪?火车站五十。”
“附近有旅馆吗?”
“有,四十。”
沈骋摸了摸兜里的钱,“二十。”
老头皱眉,记脸不情愿,“上来吧上来吧,要不是看你一个外地人不容易,我才不拉你,都不够油费。”
“你知道现在油价多贵吗?!那个啥啥海峡还封着呢,油价一直涨。”
“你这车烧的柴油好吧,你当我傻。”
那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一转弯到前面路口就停下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那个就是,齐悦大酒店。”
沈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这么近,你要四十?!”
“不是二十吗?给你对折啊。”
“二十也不值,这才多远。”
“没有我,你也找不到啊,赶紧下来,别耽误我让生意。”
沈骋冷笑,“行,你等着。”
他掏出一百块钱,“找钱。”
“现金啊。”
那老头接过来,对着天空照了两眼,嘟嘟囔囔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三张递给沈骋。
沈骋一把接过来,又狠狠看他一眼,“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转身过马路,这才看清那酒店的牌子,就是一块木板挂在墙上,上面五个毛笔字:齐悦大酒店。
这他妈的也敢称酒店,就一破旅馆!
他走进去,里面只有两步宽,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老板是个女的,正在低头看手机,里面传出夸张的声音:
家人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江家大义灭亲,将女儿送进监狱。
女儿贪污了两千三百多万啊,普通人几辈子能赚两千多万,连个零头赚不了。
女儿贪污了两千三百多万啊,普通人几辈子能赚两千多万,连个零头赚不了。
据说,这两千多万,她也没乱花,都托举儿女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一双儿女上了个野鸡大学,据说,连文凭都没拿到……
沈骋脸色一变,一步上前,“住店。”
老板娘慢悠悠的抬起头,捂住鼻子,“什么味啊?!身份证。”
沈骋扫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哪个江家?”
“谁知道,没头没尾的,也没人名,就说了个海城。”
沈骋攥紧拳头,沉默一瞬,换上笑脸。
“老板娘,我是来旅游的,身份证和手机都被人偷了,能不能先住下,回头身份证补办好再给你看。”
“那可不行,我们这可是正规大酒店。”
沈骋咬了咬牙,抽出一张五十的拍在桌上:“通融一下。”
老板娘扫了一眼,没动。
沈骋又加了一张二十。
老板娘这才把两张钱捏起来塞进口袋,扔出一把钥匙:“两百押金,一天五十,住几天?”
沈骋顿了顿,”先住一晚。“
”两百五。“
沈骋掏了三百拍在桌上,老板娘掏出来五十给他,还是刚刚他给的那张。
他抓起钥匙往走廊里走,里面很暗,像个小黑作坊似的。
有人叼着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他向里面瞄了一眼,乌烟瘴气的,好几个人围在桌子旁,好像在赌博。
他走到一扇门面前,抬头看一眼门牌号,14,就是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