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说‘路上没遇到任何人’――你刚才在走廊里蹲着笑的时候,膝盖上有一块灰。
那个位置只有二楼拐角那个被道具组踢翻的垃圾桶旁边才有灰。
你去过那里。
你跟郭奇林碰过头。”
整条走廊像被按了暂停键。
邓朝的嘴张着忘了合上,陈赤赤的手指停在了薯片袋口,郑凯往前走了半步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奇林在三楼终点室门口――他被淘汰之后按规定应该离场,但他没走,蹲在门口看完了整场戏。
他慢慢鼓起掌来,嘴里念叨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杨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不是被揭穿之后尴尬的笑,是那种输给高手之后心服口服的笑。
她把藏在背后的左手伸出来,手心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导演组给卧底的秘密指令。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林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上辈子的老板――在那家互联网公司,他一眼就能看出谁在工位上摸鱼、谁在周报里甩锅、谁是老板安插在部门里的眼线。
这门手艺,到了平行世界依然好用。
收工后,郭奇林在别墅门口堵住了林舟。
他已经换了便服,藏青色长衫叠好搭在手臂上,折扇插在后领口,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被淘汰的卧底,更像一个刚看完精彩演出的观众。
他非要拉着林舟去吃饭。
不是客套――是拽着胳膊往外拖的那种,一边拖一边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这人我借走了啊晚上送回来”。
他们找了杭州本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
郭奇林显然是熟客,进门不用菜单,对着后厨喊了几个菜名,然后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菜上齐之后他吃了大半碗米饭才放下筷子,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像综艺效果的认真语气开口了。
“舟哥,我不是开玩笑。以后你有什么需要,一句话,德云社上下就是你的人。”
“为什么?”林舟问。
郭奇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舟的眼睛:“因为你识货。
你知道我爸的《大实话》。
那首歌不是他最红的作品,不是他最响的包袱,但那是他年轻时候在天津小园子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你能说出那三个字,说明你懂我们这行――真正的活儿不在最热闹的地方,在最不被人注意的细节里。”
第九期跑男的录制地点在杭州西溪湿地旁边的一个文创园区。
节目组包下了整个园区的一角,把三间仓库改装成了临时摄影棚,每间棚里都配了一台摄影机、一套基础灯光和一块绿幕。
仓库外面的空地上搭了一排白色帐篷,帐篷底下摆着监视器、道具桌和几排折叠椅,韩冰导演就坐在其中一把折叠椅上。
韩冰是节目组特意请来的评委。
他在这个世界是拍悬疑片成名的,四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胡茬刮得不太干净,穿一件洗得领口有些松垮的深灰色polo衫。
他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纸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他用一个烟灰缸压住了页角。
他不怎么说话,从录制开始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不是冷漠,是那种阅片量太大之后对所有东西都保持审视距离的职业性面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