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收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够浇在米饭上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亮的棕色。

陈赤赤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舟坐在圆桌正中央，面前是一锅从家里送来的、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

左边是邓朝，右边是白露，对面是陈赤赤、郑凯、杨影和他们的家人，圆桌的每一个位置都坐着人，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不是陌生到不认识，是陌生到像第一次见。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坐在一张坐满了人的圆桌正中央过。

福利院的年夜饭是长条桌，孩子们排排坐，面对面吃饭，没有人坐“c位”，因为没有人需要被特别照顾。

工作之后的年夜饭是公司年会，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凉透了的菜和一杯已经没气的可乐。

他举杯的时候没有人跟他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人生――坐在角落里，吃凉了的菜，喝没气的可乐，没有人等你回家吃饭。

“林舟，”邓朝端起酒杯，杯子里是节目组准备的无酒精气泡水――他明天还要赶早班飞机，不能喝酒，“说两句吧，收官了。”

所有人端起杯子。

陈赤赤手里握着的是他自带的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他说这是他的“中年男人标配”。

郑凯举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杨影端着半杯橙汁，白露端着一杯温水，郭奇林举着他那杯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吸管还插在里面。

林舟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看着那层水珠，看着水珠沿着杯壁慢慢滑下来，在杯底汇成一小圈水渍。

然后他抬起头。

“我从小跟保姆长大的。”他说。

圆桌周围安静了。

不是录影棚里那种“所有人都等着看你会不会哭”的安静，是那种一个人说了真话之后，所有人都不忍心用任何声音去打断的安静。

“我爸妈太忙了。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了公司――就是那个‘小生意’，我以为是开在小区的超市或者工厂，从来没问过。

保姆换了好几个，有的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后来我大了，就不需要保姆了。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交学费。

考驾照是自己去报的名，练车的时候教练问‘你爸妈怎么不来陪你’，我说‘他们忙’。

教练说‘再忙也得管孩子啊’，我没接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