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是在纸上画房子,导演是在脑子里把房子盖出来。
你写的那场戏――第三幕反转之后,主角站在窗前的那段独白――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看到那个画面了?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打进来,切在主角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
林舟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看到了。
写那段独白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一整个画面――房间的布局、窗帘的颜色、阳光的角度、主角脸上那道光的位置。
他甚至看到了那道光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从主角的左脸滑到右脸的轨迹。
他没有把这些写进剧本里,因为剧本不需要这些――剧本只需要对话和动作描述。
但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是有的,每一帧都有。
“编剧是你的跳板。”
韩冰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导演才是你的终点。
我不是在问你‘想不想’,我是在告诉你――你可以。
等这部电影拍完,你拿到第一个署名作品之后,你会收到很多编剧邀约。
别急着接。
挑一个你自己真正想做的故事,写成剧本,然后自己拍。
钱的事可以找我。”
林舟看着韩冰。
这个四十出头、胡茬刮不干净、帽衫帽绳一长一短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他最重的话。
不是“我帮你”,不是“我支持你”,而是“你可以”。
这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欢乐喜剧人》录制日。
北展剧场。
林舟站在侧台,手里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给几百人做过ppt演示,这辈子在跑男录影棚里面对几十台摄像机唱过歌,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站在一个说相声的舞台上。
舞台是那种老式剧场的样式,台口是拱形的,两侧挂着深红色的幕布,幕布的褶皱里藏着岁月积累的灰尘。
舞台正中央立着一支麦克风,麦克风的底座是铸铁的,表面的黑漆已经被无数演员的手汗磨得发亮。
台下的观众席从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剧场的最后排,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不是跑男那种年轻人为主的观众群――有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戴着棒球帽的大学生,有穿着羽绒服、手里还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这是德云社的主场,观众是来听相声的。
彩排的时候,林舟紧张到忘词。
不是忘了一两句――是整段副歌的歌词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嘴张开了,但声音没有出来。
不是因为嗓子坏了,是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格式化了,所有关于《五环之歌》的记忆――歌词、旋律、和弦――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嗡嗡作响的、什么内容都没有的硬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