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妈妈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不是对着电话说的,是把话筒捂住了之后转头对身边的人说的,声音隔着话筒的塑料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出几个零星的音节。
然后妈妈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
“没什么大事。
你爸就是跟几个合作方打了声招呼,停了华天两个项目的投资。
那两个项目本来就在观望期,停掉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顿了顿,林舟听到她端杯子喝水的声音,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还有文化局那边,你爸有个老同学,帮忙查了查华天旗下几个艺人的合同纠纷,发现了几处不合规的地方,已经移交相关部门处理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林舟握着手机,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灯光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像流星雨留下的尾迹。
他想起自己帮苏哲整理经纪约无效条款的那些夜晚,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合同复印件,用荧光笔一行一行地划重点,用红笔在旁边写下法律依据的页码和条款编号。
他想起自己给方律师打电话问“这条能不能打”“那条有没有先例”的时候,方律师说“你一个写歌的,怎么比我的助理还会找漏洞”。
他想起自己在老赵棚里熬夜研究判例的时候,老赵叼着烟说“你这是在写歌还是在写起诉状”。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苏哲找一条出路。
他确实是在帮苏哲找一条出路。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熬夜翻判例的那些夜晚,在他对着合同复印件划重点的那些凌晨,在他给方律师打电话讨论诉讼策略的那些间隙――他的父亲在另一个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在做同一件事。
不是取代他,是配合他。
他把法律依据找出来,父亲把该打的电话打出去。
他把证据链串起来,父亲把该停的项目停掉。
他做他能做的,父亲做他做不到的。
“舟舟,你爸说了,”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那层笑意更浓了,“你不是要靠自己吗?我们没直接帮你。
我们只是打了几声招呼。”
她说到“只是打了几声招呼”的时候,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骄傲,有一种“我这个儿子怎么这么倔”的宠溺。
“剩下的,你自己来。”
林舟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父母用最温柔的方式拆了台之后、想生气但生不起来、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的、无奈又温暖的笑。
这还不叫帮?打了几个招呼,停了两个项目,查了几份合同,然后说“你自己来”。
他想起自己在跑男第一期对邓朝说的那句话――“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