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自己留一分。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钱,是因为他知道,这笔钱花在别的地方,只是数字。
花在老赵的棚子里,会变成声音。
声音会变成歌,歌会被人听到,被人听到的歌会变成更多的钱。
这不是消费,是投资。
投的不是设备,是人。
老赵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烟在他手指间慢慢燃烧,烟灰积了快一厘米,还没有掉。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碰到缸底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棚子的角落,打开那扇落了灰的窗户。
窗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北京初冬的干燥和远处施工工地的尘土味。
他趴在窗台上,背对着林舟,肩膀微微塌着。
林舟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看到老赵的手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紧张时的敲击,是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的、无意识的、手指自己在动。
“行。”
老赵转过身来,走回调音台前,坐下来,把监听耳机戴上。
他按下保存键,工程文件开始导出,进度条从百分之零缓缓向右移动。
他看着那个进度条,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慢慢成形。
“棚子升级的事我来操办。
设备清单我列好了发你。
新名字你想好了吗?”
林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棚子对面那面贴满了吸音棉的墙。
吸音棉是深灰色的,用了太多年,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后面发黄的墙体。
他看着那些起毛的吸音棉,想到了一个名字。
“舟行音乐。”
老赵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
“舟行”――林舟的舟,行舟的行。
不是“林舟音乐”,不是“舟哥音乐”,是“舟行”。
行舟,逆水行舟。
林舟在跑男第一期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话――“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但他知道,真正的逆水行舟,靠的不是浪,是桨。
是他自己一下一下划出来的力。
他不想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个工作室,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的。
“舟行”的“行”,是老赵在前面帮他探路、在后面帮他推舟、在旁边帮他掌舵的那些日夜。
是邓朝在微博上替他挡舆论的每一次转发,是陈赤赤在火锅店给他打折的每一顿饭,是郭奇林在德云社后台给他留的每一个座,是张若昀在片场教他的每一个走位。
是白露在他最需要那瓶水的时候,递过来的那瓶水。
没有这些人,他的舟划不动。
改名后的第一天,林舟接到了三个歌手经纪人的电话。
第一个是某个选秀出身的男歌手,想让他写一首和《小幸运》同风格的情歌,要求“旋律要甜,但不要太甜,要有那种‘想哭但哭不出来’的感觉”。
林舟说:“我先听听你以前的歌,再决定写不写。”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秒,说“好的”,然后挂了。
第二个是一个女团成员,想让林舟给她们的新专辑写一首主打歌,要求“要有记忆点,副歌要洗脑,舞蹈动作要能配合”。
林舟说:“我先看看你们团队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