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虚内,死了也就是死了。“
时霜的声音冷冽,不带任何情绪。
“有些东西是真实的,有些东西是虚假的,但发生在进入者身上的一切,都是以真实对待的。“
沈云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镜虚中被蛮兽杀死,是真的死了。
在镜虚中受了伤,是真的伤了。
在镜虚中获得的机缘,也是真的获得了。
这里面的幻与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残酷而公平的规则。
“稀奇,绝情魔女也来闯荡这片镜虚了,看来传是真的。“
就在两人准备进去的时候,一道玩味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的语气,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沈云猛然抬头。
苍穹下,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身穿一袭暗金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的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削斧凿,棱角分明。
额间刻有奇异纹路,那纹路呈暗金色,微微发光,如同某种与生俱来的烙印。
他举手投足与天地相合,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个无形的节点上,让周围的空气随之微微震动。
手持一柄散发微光的青铜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神澜!“
时霜吐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她身上迸发出绝世锋芒。
那种剑意如同实质般从她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荒原上的风在这股剑意面前停滞了一瞬,随后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身后的那柄银白长剑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沈云看着那道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说过神澜的名号。
这是天神族的真传二长老,实力非凡,在圣宗和天神族历年来的冲突中多次出手。
他杀过几位圣宗长老,虽然不是真传级别的,但实力毋庸置疑。
他在圣宗必杀榜上,名列前茅。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时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股剑意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凝聚成细密的剑丝,如同千万根看不见的银线,将周围的空间封锁起来。
神澜轻举双手,给人一种散漫的感觉。
他的动作很随意,青铜权杖在他掌心中转了半圈,顶端那枚暗金色的宝石微微亮了一下。
“我只是来探查探查,何必这么激动呢?“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笑。
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时霜的身影,像是一头正在评估猎物实力的猛兽。
时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抬手,朝沈云的方向微微一招。
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沈云的身体包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
然后她转身,带着沈云直接朝镜虚的方向掠去。
两人的身形在接触到那片扭曲的空间时,如同沉入水面般没入其中。
倾刻间消失不见。
荒原上,只剩下神澜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青铜权杖微微发光,暗金色的瞳孔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深思的笑意。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权杖的末端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看来圣宗的那个五长老真的落入其中了,难道说那段地脉下真有龙髓不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扭曲的空间,仿佛要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当年那个龙髓就是圣宗的人拿到的,我们不知道具体方位,圣宗或许有流传下来。“
神澜的目光微微眯起,脑海中快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五长老艾生白闯入镜虚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八阶龙脉中的龙髓。
而圣宗既然有记载,那他们来找人,也一定带了地图或者指引。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上,脑海中浮现出沈云的形象。
素色符师袍,修为不高,气息平和,看似一个普通的符师。
“是那位主宗来的天地符师,似乎才天宫境。“
神澜将这个信息记在心中,然后转身,身形消散在荒原上。
…………
置身于镜虚内,沈云感觉就是身处一片全新的天地。
隔绝了那位天神族二长老带来的危机。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脚下依旧是大地,头顶依旧是天空,但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空气的味道不一样了,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澎湃感。
阳光也带着一种更加浓烈的金黄色,风从远方吹来的湿润气息。
他低下头,感应脚下的地脉。
地脉的韵律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韵律中有着青煞秘境的感应,那种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频率,与他在圣城中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但陌生是因为这是千年前的节奏,与现在的相比,有着不小的区别。
几千年前青煞秘境的地脉潮汐流动,与千年后有了很大不同。
那时的龙脉虽然弱一些,但更加年轻,更加活泼,像是刚刚长成的青年,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地脉精气在大地之下奔涌的速度更快,潮汐的涨落更加明显,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大地在呼吸。
但那些龙脉的走向、节点、分支,又同出一源。
沈云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脚下的大地,用心去感应那些细微的变化。
他能够分辨出哪一条龙脉是后来新生的,哪一条龙脉是古已有之的。
这份能力,来自于他多年对天地符师之道的钻研。
天穹上,一只蛮兽发现了他们。
那是一只形态古老的翼龙,翼展数丈,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头颅形似蜥蜴,口中满是细密的利齿。
它的气息不算太强,大约初入混元境的程度,但神智明显不高,行动全凭本能驱动。
它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翼收拢,巨大的身躯如同流星般朝着两人坠落。
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带着捕猎者特有的兴奋。
时霜看都没看。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她背后的那柄银白长剑微微发光,一道剑气从剑身上剥离,横空劈落。
那道剑气的速度快到沈云的视线几乎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