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加米汤。
这是什么奇怪的药方。
但他不敢多问,急忙转身去准备。
朱敛靠在枕头上,默默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就是现代医学中拯救了无数霍乱和痢疾患者的“口服补液盐”的简易版。
在严重的脱水状态下,光喝白水是无法被身体吸收的,反而会加剧电解质流失。
只有在水中加入适量的钠离子和葡萄糖,才能将水分快速吸收进血液中。
这是他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能在这种简陋条件下救命的现代常识。
很快,一碗温热的、略带咸味的米汤水便送到了朱敛嘴边。
朱敛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将这碗奇怪的液体全部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他那阵阵绞痛的胃部,宛如干涸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原本因为严重脱水而开始痉挛的四肢,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但却坚韧的生机。
他那原本因为干瘪而紧缩的皮肤,似乎也在这股温热的滋润下,慢慢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弹性。
年长的军医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朱敛,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万岁爷,您感觉如何。”
老军医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期待,生怕听到任何不祥的答复。
朱敛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原本布满血丝的眼底,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扶朕坐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如同砂纸摩擦,多了一分属于帝王的沉稳。
两名年轻的军医赶紧小心翼翼地上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在朱敛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
朱敛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指节依然有些苍白干瘪,但那种几乎要将他灵魂抽离的虚脱感,正在慢慢退去。
“这药方,管用。”
朱敛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军医,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老军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万岁爷圣睿,臣等行医一生,阅尽医书,从未见过如此奇效之法。”
“不过是些许精盐与米汤,竟然能治这等来势汹汹的恶痢,真乃神迹。”
老军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生路的狂喜。
朱敛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这不是治痢疾的药,这是保命的水。”
“那些病倒的将士,大半不是被病魔折磨死的,而是生生渴死的。”
“他们上吐下泻,身体里的水和气血都流干了,光喝白水根本无用,只会越喝越拉,气血枯竭而死。”
“唯有在这水里加了盐和米汤,身体才能将这水留住,锁住将士们的最后一丝生机。”
朱敛指着那只空了的药碗,眼神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传朕的旨意,立刻将这个法子推广到全军。”
“让各营的伙房,立刻支起大锅,给朕没日没夜地熬煮米汤。”
“米汤要浓,里面的盐不能少,也不能太多,尝起来有微微的咸味即可。”
“不管是已经病倒的,还是尚未发病的,只要有腹泻症状,立刻给朕灌下去。”
“每人每天,必须喝足五碗以上,少一碗,朕拿营房长官是问。”
老军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崇拜之情溢于表,他行医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经点破,能救活多少大明将士。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绝不敢耽误片刻。”
老军医连滚带爬地往外走,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多死几个兄弟。
“等等。”
朱敛突然叫住了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