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夏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浑身的血液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地冷下去。
四面墙壁上,全是照片。
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匝匝地铺满了。
有些镶在黑色画框里,有些直接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有些散落在架子上、桌面上,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
而那些照片中的人物――
全是她。
孟时夏站在房间中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发软。
墙壁正中间那张最大的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旧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蹲在街角蹲在一个快餐店后门外,正从防水布里取出一个装着冷饭的塑料盒。
晚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的脸颊冻得有些泛红,可她嘴角还努力地弯了一下,像是想对自己说点什么鼓励的话。
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
五年前。
父母刚刚出事。
孟时夏的呼吸开始发颤。
她踉跄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撞进了另一面墙的照片里。这一张是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黑色的孝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荡荡的。
她的手里攥着两份死亡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记得那天。
父母的车祸被定性为意外,年幼的孟时夏她跪在太平间门口求了整整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才让她进去看最后一眼。
那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被掏空了。
可照片里她的背影,被拍得那样清楚。
清楚到她能看见自己后颈上那道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凸起的骨节。
周琮也那天也在?
孟时夏记得自己从殡仪馆出来以后,在路边干呕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天有人在远处架着长焦镜头,把她的狼狈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你当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周琮也的嗓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那个大哥在父母死后依旧没有改变,你的奶奶重病晕倒,是你卖掉了家里所有可以卖的东西,才支撑起了那个家。"
孟时夏猛地转头看他。
"你――"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查尔斯先生,你到底……你一直在看着我?甚至在我父母死去的时候你也在?"
周琮也的下颌绷了一下,又松开。
"是。"他说。
孟时夏往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这一面上贴着的照片是读了大学的她……和商序。
商序陪她在便利店吃关东煮。
商序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商序在地铁口等她下班,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
每一张照片里的商序脸上,都被人用了黑色的油性笔大大的画了一个大大的x。
"商序……"孟时夏的声音又惊又恐:“查尔斯先生,你……你一直在观察着我们?那商序在法国的出轨,他所作的一切的事……”
孟时夏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查尔斯先生可以说不是偶然遇见的自己?
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观察着她?
那么商序在巴黎做的哪些错事,会不会也是查尔斯先生的杰作?
周琮也终于转过来看她。
"姓商的家里本来就是普通家庭,负担不了他出国留学的负担。"周琮也的声音很平稳:"他最开始能够出去的五万块……。"
他顿了顿。
"是你曾经的奖学金。"
孟时夏怔住了。
她盯着周琮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谎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密不透风的暗色,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分明。
“而后来,是他本是不够,在国外书也都不好,语更是学不通。但因为有你在国内的资助,倒是成全了他能够在巴黎的生活开支。”
周琮也知道孟时夏不想听这些,但他此刻必须要将这些一一告诉她。
这样,或许就能冲淡小兔心理上对自己的恐惧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