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二楼安抚室。
夕阳余晖已经从高窗的防爆玻璃上完全退去,在斑驳的墙角投下大片有些发沉的灰紫色。小小的安抚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暖光壁灯,光晕洒在墙壁贴着的卡通贴纸上。这里特意铺设了加厚的防撞软胶垫,角落里还堆着几个五颜六色、用来进行感官脱敏的重力沙包,暂时将楼下通道内嘈杂的技术脚步声隔绝在外。
自闭症小男孩赵星星独自缩在靠墙的软胶垫上,双手正死死地抱着大顺粗壮的脖颈。他将大半个小脸蛋都埋在大顺那一身松软且温热的灰色狗毛里,因为之前在地道口受到了微弱的异能波动刺激,他的小肩膀每隔十几秒就会轻微抖动一下。
卢晴儿安静地蹲在旁边。她没有像往常的官方干预人员那样拿夹板和钢笔进行记录,而是把所有的纸质表格都倒扣在身后的铁柜顶上,避免任何纸张的声音刺激到孩子。
“星星,没事了,大顺在这陪着你呢。”卢晴儿拿过一个软绵绵的卡通胡萝卜抱枕,小心塞进赵星星的怀里,然后用指尖引导他松开勒得太紧的手指,转而抓着抱枕的边缘,“我们今晚不画画了,等会儿和大顺一块去食堂吃蛋炒饭和鸡腿,好不好?”
在大顺沉甸甸的大屁股下,赵星星的双脚被暖洋洋地压着,这种厚实的物理挤压感反而让自闭症孩子的烦躁感退去了不少。
大顺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张开大嘴困得直冒热气,口水直接沾湿了星星的一截衣袖。要不是晴宝一直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抚摸,顺便暗示他晚上有双份牛肉干,狗才懒得在这充当一个没有编制的巨型毛绒靠垫。
安抚室的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方照夜和陈观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眼圈发红、面容有些憔悴的赵星星母亲。
“方组长,我丈夫当年的档案……”赵星星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陈阿姨,不要紧张。我们现在只是做一次例行的口头信息交叉比对。”方照夜将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面色非常平和,“我们会把问题压缩到最少,绝不会刺激到孩子。您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赵建国临走前给您打的那通电话里,具体交代了什么?”
赵星星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揉搓着,极力稳住呼吸:“他当时的电话里杂音特别大,像一堆铁片贴着地面乱刮,又像有什么重物被死劲拖拽。他当时气喘得很厉害,说得很急,‘不要带星星来武道院,千万别来!赶紧带孩子回家,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门!’接着,电话就断了。”
在几人小声交谈的时刻,安抚室的地垫缝隙里,一缕极细的异样黑线忽然悄无声息地游离了出来。
那黑线像是一点在水里化开的黑墨水,顺着光滑的胶垫表面,蛇形着朝赵星星的鞋尖攀爬而去。
地垫上的黑线蔓延得非常隐蔽,但随着它的靠近,抱着胡萝卜抱枕的赵星星身子猛地绷紧,喉咙里开始发出抗拒的“啊啊”声。
那股来自废弃地道的黑绳残留,正在试图利用小男孩敏锐的感官,在他的认知脑海中强行扭动当年的记忆。在那个被改写的认知中,他的父亲并非在英勇救人,而是被一根黑色的粗绳子套住了脖子,正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走向地底深渊。
“星星,看着卢老师。”卢晴儿立刻察觉到了孩子眼中的恐惧,她没有去看地上的黑线,而是果断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赵星星和黑线之间,阻断了污染的直视途径。
大顺此时也耸了耸鼻子,狗大眼一翻,嫌弃地盯着那条正朝小男孩鞋尖爬去的黑线。
这股令人作呕的脏项圈味怎么跟夏天大院里的防爆网上的蚊子一样,轰走了又来?不知道狗最讨厌这种脏兮兮的烂线吗?
“呜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