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时许,江北武道预备院的旧校区在冷月下显得有些阴森。
冷风打着旋卷过残破的砖墙,发出哨子般空洞的声响。枯黄的树叶落在开裂的红砖操场上,层层叠叠,发出干枯的沙沙声。旧校舍的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陈年污垢,将月光折射得斑驳陆离。操场边缘那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在风中剧烈晃动,发出一下又一下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寂静中,悬挂在旧操场大门顶端的那只废弃铁铃开始晃动起来。
那只铁铃早已在风雨中剥落了漆面,内侧的铃舌也早已断裂遗失,平日里任凭狂风如何吹打都不会发出一丝声音。然而,此时它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托起,在黑暗中越晃越急,发出一阵阵沉闷而空洞的共鸣声。
“当!当!当!”
尖锐的钟声穿透了深夜的冷雾,在空旷的操场上激荡。
原本已经熄灯的几栋旧宿舍楼内,开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十几名穿着紧身武道服的年轻学员低着头,神色木讷地从宿舍大门里跑了出来。他们的目光显得有些失焦,但两腿摆动的频率却异常稳定,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牵引线拽着他们的身体,正拉着他们不由自主地朝着操场跑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集合铃响?”一名高个子学员满脸冷汗,他想要停下脚步,可两腿的肌肉却在神经反射的催促下机械地交替迈步,“今晚不是没有加练任务吗?”
“别停下……要是迟到了,明天的复查成绩就会被直接扣分,我们会被退训的!”旁边的一名学员脸色发白,嘴唇发颤地回答。
对这些年轻学员而,长期高强度的训练早已把“听铃集合”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哪怕大脑意识到了诡异,长年累月的纪律和对退训的恐惧,依然强行接管了他们的身体。
当最前排的学员一步踏入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时,操场边缘的荒草丛中,登时钻出了无数条漆黑的细线。
这些细线是由纯粹的黑色厄能凝结而成,在月光下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它们在泥土与塑胶跑道交界处疯狂扭动,死死缠住了跑在末尾的一名矮个子学员的脚踝。
“啊!”
矮个子学员痛呼一声,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塑胶地面上。那股寒冷刺骨的气息顺着裤腿迅速往上爬,眨眼间便将他的大腿冻结得一片乌黑,让他根本无法用力。那些黑线像是具有生命的寄生虫,正顺着他的皮肉向着膝盖以上攀爬,想要将他拖入操场的中央。
“全部止步!留在原地别动!”
操场入口处,两道雪白的手电光柱撕裂了黑暗。
陈观海带着特勤队跨过残破的铁丝网,脸色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有些发青。他手中的厄能测定仪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红色的警报灯在黑暗中急促闪烁。
“方组长,把空间隔绝盒放下去!切断操场红跑道与外界的物理通道,别让黑线渗透到草坪外面!”陈观海吼出命令,同时拔出配枪,对准了那缠绕在学员脚踝上的黑线扣动了扳机。
特制的光能子弹击中黑线,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将黑线暂时融化了几截,但很快又有更多的细丝从旁边的泥土里涌出,重新补上了缺口。
方照夜在后方迅速将三个银色的空间隔绝盒放置在跑道边缘。随着金属盒上的绿色工作灯亮起,一圈透明的空间波动迅速向两侧铺开,勉强将那些黑线挡在了操场界限之内。
“这些残余规则在借助学员们长期的‘训练记忆’进行锁定。”方照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速极快地分析道,“操场是一块规则猎场,只要学员心中产生‘违纪迟到’、‘落后于人’的负面焦虑,就会被规则判定为合格的猎物,被源源不断地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