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说没关系,明天拿去郭才俊那里换货,换一批好卖的就成。
四个人蹲在地上,把卖剩下的碟片收拾好,又把塑料布折叠起来,塞回纸箱里。
阿强坐在马路牙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摊在手心里数。
小四川也蹲在旁边数自己那份,两个人数了半天,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中了彩票。
“赚了多少钱?”陈龙问。
阿强把零钱捋直了,数了两遍,然后抬头说了一个数字:“刨掉成本,咱们今天的纯利润六百零三块!”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了,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
六百块钱在永丰服装厂的时候他要干一个月才能拿到这个数,今天他们四个人蹲在大街上,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赚回来了。
“操……”小四川喃喃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感慨,“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东西好卖,下次再多进一点,利润还能更高。”郑钱笑道。
陈龙没有插话,他蹲在路边,看着手里那沓零钱,各种面额的纸币和硬币混在一起,皱巴巴的,沾着汗水,但他觉得这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钱。
他们决定今天奢侈一把,找了一家海鲜烧烤店坐下。
霓虹灯的招牌在头顶闪烁,铁盘里的炭火发出橘红色的光,肉串和生蚝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
阿强点了一大桌东西,又开了四瓶啤酒,四个人碰了一下。
几杯啤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阿强一边吃着烤生蚝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龙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那不比在厂里当牛做马强一百倍?”
“天天赚六百是不可能的,”郑钱喝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今天是因为刚开摊,新鲜,再加上我们选的这个位置好。以后能不能稳定,还得看货源和客源。”
小四川夹了一筷子烤鱿鱼,问郑钱:“那咱们能不能把生意做大一点?就像郭老板那样,有自己的仓库,有稳定的货源,不用天天蹲在街上风吹日晒。”
郑钱沉默了一下,放下啤酒瓶,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做大生意没那么简单。你们看那些在街上摆摊的,看着简单,实际上背后都是有门道的。真正挣钱的人,不是摆摊的,是那些管着整条街的人。”
“管着整条街的人?”阿强有点不解。
“你们知不知道,莞市里几个繁华的商业街,背后都是有老板的?”郑钱压低了一些声音,“有的老板一个人就有一条街的商铺产权,那些门面房租给商家,每个月光是租金就收几十万。街上的地摊也不是随便能摆的,得交钱,看跟那些老板的关系怎么样。有的老板看得开,交点管理费就行,有的老板黑心,要抽你营业额的百分之几十。”
阿强和小四川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热闹街道,背后还藏着这样的规则。
“所以说,”郑钱继续说,“咱们现在只是最低端的,蹲在街边卖货,赚的是辛苦钱。真正厉害的人,玩的是渠道,是人脉,是垄断。就像郭老板那样,整个莞市的盗版影碟市场,他占了快一半的份额,为什么别人抢不过他?因为他有货源,有人脉,有关系。你要是想在这个行当里做大,就得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咱们怎么才能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陈龙开口了,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认真地问问题。
郑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先从小做起。先把这条街摸透了,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等攒够了本钱和人脉,再想大的。”
陈龙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郑钱说的那些话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四个人在烧烤摊一直坐到将近十一点,桌上的盘子空了,啤酒瓶也快空了。
陈龙手里转着最后半瓶啤酒,看着烧烤摊的铁炉里那团渐渐熄灭的炭火。
炭火的余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