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当然知道吴梦指的是什么。
从银丰酒店那晚不欢而散之后,他从吴梦的出租屋搬了出来,虽然传呼机一直开着,但他们互相之间也没怎么联系。
他在刻意地回避吴梦,或者说,在刻意地回避那个穿着亮片裙、化着浓妆、在昏暗的ktv包厢里陪男人喝酒的吴梦。
“最近比较忙。”陈龙说了一句敷衍的话,语气很淡,没有解释的意思。
何薇薇在旁边插嘴,像是要给这姐弟俩之间有些冷却的空气加一点温度:“陈龙,你是不知道,赵经理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吴梦还挺照顾的。他说你身手好,是个人才,一直想让你去他那边。后来你走了,他就说吴梦是你姐,那就不为难她。现在吴梦在ktv主要是做接待工作,安排安排包厢、招呼招呼客人,很少陪酒了。”
陈龙听到“赵经理”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接何薇薇的话,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摊位上的碟片,把几张被客人翻乱的封面重新码整齐。他
的沉默在那几秒钟里变得有些明显,像是在用行动表示不想聊这个。
何薇薇也察觉到了,赶紧换了话题,拿起那张《僵尸先生》问:“这个多少钱?”
“薇薇姐你拿着就行,不用钱。”陈龙说。
“那不行,你做生意我怎么能白拿。”何薇薇执意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摊位上,然后冲陈龙笑了一下,“你现在自己做老板了,哪天生意做大了别忘了提携提携姐。”
吴梦站在旁边,听着何薇薇跟陈龙开玩笑,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但她看着陈龙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要靠得更近一点,却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
她伸出手想拍一下陈龙的肩膀,就像以前在出租屋里那样随手拍一下,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那你忙吧,”吴梦说,“我们该走了。你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呼我一下。”
陈龙点了点头:“嗯,你们也注意安全。”
吴梦和何薇薇转身走了。
陈龙站在摊位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汇入夜色中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吴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落在陈龙心里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他叹了口气,正要蹲下来继续整理摊位,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传呼机按亮屏幕,一行字出现在绿色的液晶显示屏上:速来运河边――小四川。
陈龙的心猛地一沉。
小四川的留很短,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但“速来”这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情况紧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强,阿强也凑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龙哥……”
“收摊!”陈龙已经蹲下来开始往纸箱里收碟片了,动作又快又利落,三下五除二把塑料布上的碟片全部扫进箱子里,“骑车过去!”
两个人把纸箱绑在车斗里,阿强跨上三轮车蹬起来,陈龙跳上车斗坐在纸箱旁边。
阿强的腿蹬得像风车一样快,三轮车在夜晚的街道上颠簸着前进,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嗒声,轮子轧过路面的坑洼,车斗里的纸箱不停地上下跳动。
“快点!”陈龙在后面喊。
“已经最快了!”阿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从西正路到运河边平时骑车要二十分钟,阿强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到运河边的那条街上一片狼藉。
郑钱和小四川的摊位原本摆在路灯下面,现在那盏路灯下面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塑料碎片和散落一地的碟片,花花绿绿的封面被踩得稀烂,有的已经碎成了纸屑,混在路面的灰尘和泥土里,被过往的摩托车轮胎碾过,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