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购影碟

四个人推着两辆三轮车出了巷口，跨上车座，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蹬去。

陈龙和阿强往松山湖方向，车轮在午后的街道上匀速转动，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松山湖那边的摊位今天来的人不算少，午后的阳光被路边的树冠遮去大半，落在摊位上的光斑被筛成了细碎的亮点。

陈龙和阿强把塑料布铺好，把碟片按类别码开，港片在左，外国原版在右，唱片放中间。

阿强蹲在摊位边上，从三轮车里拿出一张硬纸板做的价签牌，用记号笔把今天特价的片名重新描了一遍。

摊子摆好没多久，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条纹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看着不像在工厂里干活的人，更像是在什么单位里上班的。

他在摊位前蹲下来，从港片区开始翻起，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封面的速度很快，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翻完港片区，他又挪到外国片那边，把每一张碟都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回去，眉间微微皱着，还是不太满意。

阿强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主动搭话：“老板，想看点什么类型的？我给您推荐推荐。”

眼镜男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话声音带着一种文绉绉的味道：“我想看点刺激的。”

“哦——”阿强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身从三轮车下层抽出一摞邵氏风月片，在眼镜男面前一字排开，封面上的女演员穿着古装，领口微微敞开，旁边印着烫金片名，“老板您看这个，够刺激吧？邵氏的经典，画质清晰，剧情也好”

眼镜男瞟了一眼那些封面，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看了一眼就没兴趣再看了：“邵氏的东西太廉价了，艺术价值不高。你们这儿有没有大岛渚的《感觉世界》？”

阿强愣了一瞬：“什么？大岛什么猪？”

眼镜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大岛渚，日本先锋导演，不是猪。你们要是能弄到《感觉世界》的原版碟，我出高价买。”

陈龙一直站在摊位旁边，没有插话。

听到这里，他从摊位角落翻出一块空白的硬纸板，又找了一支记号笔，递给眼镜男：“老板，你把你想要的那个片名和导演名字写下来，我们明天去批发商那边看看有没有货。”

眼镜男接过纸板和笔，犹豫了一下，低头在纸板上写下了几行字。

字体是那种工整的行书，笔画清晰，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写完之后他直起身，把纸板递还给陈龙，又补了一句：“我要原版的，不要盗版。”

陈龙看了一眼纸板上的字：“大岛渚，《感觉世界》日本原版。”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记下了。老板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我们找到了，怎么通知你？”

眼镜男想了一下，报了一个手机号：“我一般下午没事，你们找到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行，那我们明天联系你。”陈龙说。

傍晚收摊，松山湖那边的阳光还没有完全收尽，天边还挂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

陈龙和阿强把塑料布上的碟片一张一张收进纸箱里，动作比平时快不少。

今天卖得确实不错，带来的七八十张碟片只剩下十几张没卖出去，纸箱里多了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零钱，手感沉甸甸的。

阿强把三轮车调了个头，拍了拍车座上的灰：“龙哥，直接去郭才俊那边？”

“去。”陈龙把纸箱绑好，跨上三轮车的后座，“先去吃碗馄饨垫垫肚子，然后去找他。”

两人在路边一家馄饨摊各要了一碗小馄饨。

老板动作利落，沸水里捞出馄饨，浇上骨汤，撒一把葱花和虾皮，端到他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