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

自从陈龙开始在摊位一角专门摆那些外国原版影碟和游戏碟之后，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一天下午，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蹲在摊位前翻了半天。

那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那种在单位里坐办公室的人，说不定还是个小领导。

他挑碟的动作很小心，翻一张看一眼，又放回去，像是怕把碟片的封套弄折了。

阿强在旁边招呼了两回，他都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最后他在外国原版碟那一排停下，拿起一张封面暗沉的碟片看了看背面，思索了一阵子，然后抬头看了陈龙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旁边的人听到：“老板，有没有那种外国禁片？就是那种国内不让播的。”

他说“国内不让播”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像是怕陈龙会突然笑话他。

但陈龙只是蹲下来，从三轮车底座下面一个单独的纸箱里抽出几张碟片。

这几张他平时不摆在外面，只有问到了才拿。

陈龙递了过去：“这几张都是，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那人接过去翻了翻，速度比刚才快多了，显然是真的在找东西。

最后他选了一张，问多少钱。

陈龙看了一眼碟片封面，认出来那张进价一百二，想了想说：“三百。”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觉得贵了，但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数了三张一百的递过来，接过碟片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就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夹克拉链拉好，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恢复成那副整洁体面的干部模样。

阿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龙哥，你开三百他也买？”

“这种片子不好找。”陈龙把钱收进腰包，声音很平，“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贵一点也会买。”

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个看着像女老师的顾客。

那女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衬衫，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像是装着什么教辅材料。

她蹲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翻碟片的时候也不像别的顾客那样弄得到处都是，每看一张都放回原位。

阿强本来想上去介绍，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那种眼神让阿强莫名想起自己初中时被班主任注视的感觉。

她翻了一遍港片，又翻了一遍外国片，最后在外国片的角落里拿起一张封面设计偏暗的碟片，看了一眼背面的剧照，又翻了翻封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碟片拿起来，走到陈龙面前问了一句：“这张多少钱？”

陈龙看了一眼那张碟。

是一部法国猎奇片，进价大概九十。

“三百。”他说。

那女人没有还价，从帆布袋里拿出钱包，数了三张钞票放在摊位上，把碟片装进袋子里，拉好帆布袋的拉链，站起来走了。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最让陈龙和阿强意外的是一个退休干部模样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