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方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手指在她发丝间轻轻穿过，然后转向李舒雅。

李舒雅正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课本上，那双安静如深潭的猫眼从方天走进书房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

方天走到她面前，用手肘撑着桌子，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舒雅同学，你跟我说实话，你怪我吗？”

李舒雅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她咬了咬唇，轻轻摇了摇头。

“让我猜猜看。”

方天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目光从李舒雅的脸上移到李舒然的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之所以看起来像两个混世魔王，不学习，调皮，欺负家教老师……做出种种让人感觉奇怪的行为。是不是只是因为想引起别人的关心和注意呢？所以哪怕我打了你们，你们感受到我是真的在管你们、不是在敷衍你们，所以也没有真正反抗，对不对？”

“才不是！”

李舒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双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呵呵，舒然同学。”

方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这一次，李舒然没有躲。

她的头在方天掌心里微微低着，虎牙在下唇上轻轻磨着，但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你这种习惯性反驳别人的说话方式，不就是想引起别人注意的最好证明吗？”

方天把手从她头上收回来，重新蹲在两人中间。

他的目光真诚而温和，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两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妹妹说话。

“你们跟我说实话，我保证，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除了我们三个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舒然低着头，手指在课本边缘上来回划着，紫色猫眼美甲的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李舒雅看着方天，那双安静的猫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松动。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一句话，是一段话。声音很小，但方天听得清。

她说，妈妈很忙，妈妈身边的都是狗腿子，围着妈妈转。

虽然有陆青檀这个保姆，人很好，但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很多事都管不住她们。

秘书姐姐也是个好人，但很偶尔才能见到。

以前的家教老师都怕她们，要么敷衍了事，要么干脆辞职不干。

总之，两姐妹长期一起生活，做什么干什么都没人管，渐渐就成了这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有方天能听见。

“我们知道这样不好。但是……至少这样，妈妈会偶尔问一句，你们又惹什么事了。”

方天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李舒雅的头顶揉了一下。

她的发丝比舒然的更滑更直，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方天的掌心下微微发凉。

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属于她们的烦恼。

没钱的人最大的烦恼是钱，而有钱人的烦恼脱离了物质层面，更在乎精神方面的需求。

这两姐妹不缺钱，不缺房子，不缺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她们缺的是有人真正看她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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