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苏倾城。
沈靖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些许诧异,随即便要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
“别动。”苏倾城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他的话。
她就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没有了金銮殿上的龙袍,没有了文武百官的逼视,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在深夜里寻求一丝温暖的女子。
沈靖川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看着她眼底深处的疲惫与不安,沈靖川抬起手,指尖微动,最后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苏倾城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带着些许粗糙的茧子,温热的触感自下颌传遍全身,驱散了夜风的寒凉。
“陛下放心。”沈靖川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江南的风浪,臣去平。平定之日,便是臣归朝之时。”
“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
……
三天后,江南,扬州码头。
江面上雾气弥漫,往日里千帆竞发的繁华码头,如今却冷冷清清,只有几艘零星的官船停靠。
岸边,数百名穿着漕帮衣服的汉子,正抄着袖子,冷眼看着刚靠岸的一艘客船。
船头上,沈靖川负手而立。
他这次南下,没有带千军万马,身后只跟着十几个神色严肃、穿着便服的御史和刑部文官。
“这就是平北侯?带这么几个写字的文官,就想来整顿江南漕运?”
“嘿,怕是连码头上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京城来的贵人,细皮嫩肉的,过几天就得哭着回去。”
底下的漕帮汉子们低声哄笑,眼里满是不屑。
沈靖川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他带着人走下甲板,直接在码头正中央的空地上,让人支起了一张巨大的告示牌。
“雷战,贴上去。”沈靖川淡淡的吩咐。
“是!”
雷战将一叠厚厚的告示,用浆糊死死贴在木牌上。
周围瞧热闹的商户和百姓纷纷围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人群里便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告示上写的,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民告示,而是密密麻麻的账目与名单。
“四王爷苏承泽,私分盐引,收受扬州商会贿银白银一百二十万两,明细如下……”
“六王爷苏承毅,私设护河队,强征商船,扣押漕粮,致使临河郡百姓无粮可食,账目如下……”
一笔笔,一件件,连时间、地点、经手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依附于两位王爷的中小漕商,看到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在列,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朝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平北侯奉旨巡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刑部的文官扯着嗓子喊道,“凡是主动交代、呈交账册者,免除罪责!若执迷不悟,与叛贼同罪,抄家灭族!”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那些中小商户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才上了贼船,如今看到两位王爷的底裤都被扒光了,哪里还敢硬撑?
“大人!我招!我是被逼的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