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平北侯府。
沈靖川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雷战。
他的黑披风上都是泥水,靴子上也粘着厚泥。
“侯爷,城外的流民又多了两千人。”雷战脸色不好看的低声说,“司天台那帮人放出的流,传得太快了。现在城里百姓都在说,陛下失德,天要罚她。”
沈靖川解下披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流民营那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有人在施粥,但都在说‘女主临朝、上天降罚’的鬼话。”雷战咬了咬牙,“属下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把那些装神弄鬼的都砍了!”
“不急。”
沈靖川说。
“让他们闹。戏唱得越大,收场的时候,他们才越没退路。”
他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看好那几处暗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
入夜。
风雨小了些,但天更黑了。
沈靖川换了身干净的黑衣,避开所有人,顺着那条熟门熟路的密道,悄悄进了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苏倾城靠在龙椅上,面前桌上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快把她给埋了。
她头发有点乱,几根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很累。
听到密道门响,她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眼睛里一下就有了神采,之前的疲惫和警惕都没了。
“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靖川没行礼,直接走到她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今天出城看了看,流民的情况不太好。”
沈靖川说着,拿过一本江南的急报,在两人中间铺开。
他为了看清字,身子往前倾了倾。
两人一下就凑近了。
苏倾城闻到了一股男人身上带着雨水味的淡淡气息。
沈靖川的胳膊贴着她的袖子,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手臂很烫。
“你看这里。”
沈靖川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扬州,低声说。
“苏承毅关了一半的粮仓,看着是想用粮荒逼我们让步,其实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他算准了我们现在不敢跟他撕破脸。”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看着苏倾城。
他说话时的热气,吹到了苏倾城的耳朵上。
苏倾城觉得身上有点发热,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反而靠在了他的身上。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苏倾城的声音有点发颤。
“当然不。”
沈靖川看着她红了的耳垂,又往她那边凑了凑。
“我已经让商会调粮了,走海路送去江南。苏承毅以为他卡住漕运就行了,他想不到海运有多方便。”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三天后的早朝才是硬仗。他们会把底牌都亮出来,你只要记住一点。”
苏倾城抬头看着他。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别生气,也别当场做决定。”沈靖川轻声说,“拖着,等海运的粮食一到,他们自己就散了。”
手心里传来温度,苏倾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好,朕听你的。”
她轻声说道,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直到深夜。
……
三天后。
雨总算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宣政殿内,气氛很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