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宫里的更漏敲了三下,御暖阁内的宫人们早就被苏倾城打发了出去。
殿里只留了一根蜡烛,光晕在空旷的宫殿里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靖川没有马上走。他坐在案前,看着还在翻看密信的苏倾城。
连续几日的操劳让她的脸色有点白,下巴好像也尖了些,只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依旧很亮。
沈靖川看着看着,忽然往前一倾,手肘撑在了御案的边上。
他的脸就这么凑到了苏倾过城面前。
两人离得不到半尺远,苏倾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带着夜里凉意的草木味。
她呼吸停了一下,有点慌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
“你……你干什么?”苏倾城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靖川看着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儿:“臣这一去江南千里,短时间没法日日入宫禀报。陛下日理万机,可别连臣送来的密信都懒得拆开看。”
“胡说八道什么。”
苏倾城耳朵一下就红了,那红色顺着她白皙的脖子烧了上去。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折子,手指却攥着龙袍的衣角,半天没说话。
窗外,晚风有点大,从窗户缝里吹了进来。
风吹乱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脸上的红晕。
沈靖川看着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拨开了那缕头发。
收手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苏倾城发烫的耳尖。
“嗯……”
苏倾城身子一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但她没往后退。
她藏在龙袍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身子稳稳坐在龙椅上,硬是没动。
沈靖川做完这个动作,面色如常的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从怀里扯出一张发黄的江南舆图,铺在御案上,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说正事。”
他声音沉了下来,神色变得很认真:“臣带走十二暗卫后,会在扬州、临清、京城之间拉起一条暗线。江南的粮船一旦过了德州,暗卫会立刻用飞鸽传书。陛下在京城,重点要盯着鲁王和傅渊的动向。”
苏倾城强压下乱跳的心,逼着自己去看舆图。
“傅渊此人阴险,他散布流,就是为了逼朕退让。你走之后,朕会用三司会审拖住鲁王,但最多只能拖延五天。”苏倾城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只是耳朵上的红色还没全退。
“五天足够了。”
沈靖川手指顺着大运河的路线一路下滑,停在扬州的位置:“臣走水路,昼夜不停,三天便可抵达扬州。只要拿到苏承毅的囤粮证据,臣会直接就地开仓放粮,以雷霆手段镇压扬州官场。”
他讲得很细,从暗卫的联络暗号,到沿途可能遇到的伏击点,都交代了。
苏倾城静静听着,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此去,万事小心。”
在沈靖川讲完后,苏倾城轻声开口。
沈靖川收起舆图,站起身,对着她抱了抱拳,嘴角扬起一个懒散的笑:“陛下放心,臣的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苏倾城才松了口气,靠在龙椅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好像还留着他手指碰过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天就阴沉沉的。
沈靖川入宫领了圣旨和调兵虎符,刚走出偏殿,天上就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丝很密,落在台阶上,溅起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