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姓卓,名万钧。
明州“万顺号”的东家。
万顺号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商号,财雄势大,连官府都要给三分薄面。卓万钧本人更是富甲一方,一身绫罗绸缎,手指上几枚扳指,都是稀世的羊脂玉。
他往医馆里一坐,那间小铺子,仿佛都被他身上那股富贵气,撑得满满当当。
“江先生。”卓万钧端着茶,慢条斯理,眼睛却一直在江砚身上打转,像在估一件无价的货,“久仰。”
江砚拱手:“卓东家重。江某一个乡野郎中,当不起。”
“乡野郎中?”卓万钧笑了,那笑里意味深长,“江先生,咱们都是明白人。”
“你这‘乡野郎中’,扳得倒水龙帮,退得了汝水蛟,一场大疫有用不完的神药,一场大水护得住一镇人――”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样的本事,”卓万钧一字一句,“可不是‘郎中’二字装得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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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卓东家,听了些坊间传闻吧。”他淡淡道,“以讹传讹罢了。水龙帮,是裴中丞办的;汝水蛟,是官兵退的;那神药,是祖传的方子;那大水……是全镇人拿命守住的。”
“江某,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好,好一个‘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卓万钧抚掌而笑,也不戳破,“江先生,藏得深。”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两个伙计,抬进来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放下时,木脚磕在青砖上,闷闷一响。
箱盖一开――
满满一箱,金灿灿的金条,珠光宝气的珠玉,还压着几张数额惊人的银票。
罗十三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箱,怕是比庞奎那一匣,还要多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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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卓万钧的声音,带着一种财大气粗的笃定,“这是定金。”
“万顺号,富可敌国。可万顺号缺一样东西――独一份的、旁人造不出的,奇货。”
“你只要肯把那身‘巧手’,为我万顺号所用。我要什么奇珍,你造什么奇珍。”
“这一箱,是见面礼。往后每造一件,黄金另算。”
“不止如此――”卓万钧的眼睛闪着精光,“你我二一添作五,合伙。万顺号在明州的半壁江山,分你一半。”
“江先生,”他循循善诱,“你窝在这清水镇办义诊、修水车,图什么?累死累活护着一帮泥腿子,他们能给你什么?”
“跟着我卓万钧――”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把整个明州的繁华都捧到江砚面前,“你要什么,有什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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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静了下来。
罗十三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想起庞奎那一匣黄金时,自己那一闪而过的贪念。这一回,面对这十倍的财富,他不敢看,把头扭到了一边,指甲掐进了掌心。
江砚却连那箱金银,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那箱财宝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卓万钧瞠目结舌的事。
他把箱盖,合上了。
“卓东家,”江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这箱东西,请带回去。”
“江某这双手,”他摊开自己那双沾着墨痕、也沾着药渍的手,“能造水车,给人引水;能造农具,给人种田;能造药引,给人治病;能造守镇的器械,护这一方人不受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