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咬破舌尖。
一口心血涌上秃笔,他迎着那群扑向苏挽的伪兵,斜斜挥出一笔。
那一笔又乱又急,像鬼画符。可笔锋过处,半空中一道无形的剑意凌厉斩出――
冲在最前的三个伪兵,齐齐一断。
不是被砍断的。是那一缕“意”所到之处,它们该断的地方,就断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缕缕黑灰般的“墨气”飘散――那是摹刻死物被破去“形”后,溃散的样子。
石牧惨白的脸,终于变了。
“自成一体……”他失声,“你竟真把武招也写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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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摹刻,能吞我造的死物。”江砚喘着粗气,又是一笔斩出,逼退一片伪兵,“因为铁壁是‘形’,你拓得了它的形,便吞得了它。”
“可这一缕剑意――”
他第三笔递出,一道无形之锋扫过,石牧新拓的一排伪兵应声而溃。
“它没有形。”江砚一字一句,“你拓什么,吞什么?”
石牧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摹刻之术,遇上了真正的克星。摹刻成于“夺形”,可江砚那一缕“自成一体”的剑意,根本无形可夺。他摹得出一万件兵器的样子,却摹不出那一缕只属于江砚的、滚烫的“意”。
真笔有神,伪术有形。
高下,在这一场恶战里,第一次,见了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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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砚的代价,也在飞速地累加。
每一道剑意斩出,便是一块神魂被生生剜去。三笔过后,他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太阳穴突突地炸痛,喉头一阵阵泛着腥甜。
“弟,撑住!”罗十三杀红了眼,一刀劈翻一个扑向江砚的死士,反手又护住身后的云栀,“别硬来!这帮王八蛋,杀不完!”
罗十三说得没错。
石牧的血,仿佛淌不尽。他每拓一批伪兵被江砚斩散,便又咬破指尖,拓出新的一批。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是一场比拼“谁先耗尽”的死战。
石牧耗的是血。江砚耗的,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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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看出了不对。
她看见江砚每挥一笔,脸色便白一分,嘴角的血便多一线。她猛地想起,他曾对她说过――造招式,折的是神魂,越用越险。
“江砚,停手!”她不顾肩伤,一剑逼开身前的伪兵,朝他冲过来,“别再用那个!你会把自己耗死的!”
可江砚停不下来。
他一停,那些悍不畏死的伪兵,立刻便会淹没苏挽,淹没那只木匣,淹没满院拼命的人。
“云栀!”混乱中,江砚嘶声喊道,“后院!水!”
云栀何等机敏,一瞬便懂了。云记别院后院有一口大水井,连着引水的暗渠。她当即招呼两个家丁,合力推开了井台旁那道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