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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挽托付给他的将印。
“等查清家冤,我来取。”
一个承诺。一个他用一条命去守的承诺。
恍惚间,他又想起秦伯临终塞给他的那本残破手札,想起手札里那一行被他翻烂了的字――
“此笔非神物,乃试金石。试的不是本事,是人心。”
试金石。
江砚浑浊的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是了。这枯瘦人夺的,是他的“笔”。可这支笔,从来就不是他的“本事”――
它只是一块,照见人心的石头。
枯瘦人夺得走他的造物之力,夺得走他临帖、自成一体的那点能耐。
可它夺得走他护苏挽的那颗心么?夺得走他不肯让卫家祸害苍生的那点骨气么?夺得走他要把自己,写成一个“配得上这支笔”的人的,那个念头么?
夺不走。
那些东西,不在“笔”里。
在“心”里。
而“心”这东西,是别人夺不走、也偷不去的。它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养,自己一寸一寸立。这道理,枯瘦人练了一辈子的“夺”,到死也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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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夺吧。”江砚在那滔天的吸力里,忽然不挣了。
他松开了死死攥着秃笔的手,松开了那股“不能失去”的恐惧,任由那支无形的笔,被黑气牵引着,离他而去。
枯瘦人一愣。
到了嘴边的肥肉忽然不挣扎了,反倒让它本能地生出一丝警觉。
“你……你做什么?”
江砚没有答它。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支正在远去的“笔”,而是把所有的心神,都收回到自己那颗,从北境一路走来、被磨过、被淬过、却始终没有软过的“心”上。
他想起秦伯,想起清水镇的百姓,想起苏挽撑着一口气奔来明州的那张脸,想起罗十三背着他狂奔的那滚烫的脊背。
心一定,那滔天的恐惧,竟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失控暴走的笔意,在他心神归位的刹那,骤然一滞。
而那枯瘦人拼命牵引的吸力,也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它发现,自己费尽心力夺来的那支“笔”,忽然变得又涩又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根本吞不下去,反而灼得它黑气翻涌、心神剧痛。
“怎……怎么回事?!”枯瘦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这墨……烫……烫得很……”
江砚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恐惧。只有一片,被苦难磨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我说过,”他一字一句,“夺来的东西,你压根没‘懂’过。”
“现在,该你尝尝――”
“吞不下、吐不出的滋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