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走得比逃命还小心。
海捕文书贴遍了中州各州县,江砚和苏挽的画影图形,城门口、渡口、驿站,处处可见。一行人不敢走大道,全靠云栀的商道周转――白日里藏在云记的货船底舱,夜里换乘骡车,专挑那些卫家眼线照应不到的乡野小路。
罗十三起初憋屈得不行:“咱们又没做错事!是那卫崇颠倒黑白!凭什么咱们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凭他眼下,势比咱们大。”江砚淡淡道。
“那就跟他干啊!”罗十三梗着脖子,“你一笔能断摹刻死士,苏姑娘的剑也利,怕他作甚!”
“干得过他的死士,干不过他的朝堂。”江砚摇头,“哥,卫崇要的,就是激咱们沉不住气、跳出来跟他硬拼。咱们一露头,正好落进海捕的网里,给他添一条‘畏罪拒捕’的实证。”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江砚一字一句,“留得住人,才留得住翻案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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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阳与清水镇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卡,是汝水上的一处税关渡口。
那是绕不过去的卡子。两岸盘查极严,海捕文书就钉在关卡的木牌上,画着江砚和苏挽的模样。
“硬闯不得。”云栀压低声音,飞快地盘算,“奴家有个法子,可得委屈你们一回。”
半个时辰后,一队云记的运货船排队过关。船上的货物报的是“药材、布匹”。
税吏挨船盘查,翻到一艘装药材的船时,掀开油布,里头是满满一船晒干的草药,药气熏天。一个“害了痨病、咳得撕心裂肺”的老药农蜷在草药堆里,一个蒙着面、替他打理药材的“哑女”守在一旁。
那税吏是个老油子,盘查得格外仔细。他拿刀鞘拨开草药,眼睛在那“老药农”脸上扫了又扫,又瞥了一眼墙上钉着的海捕文书画影。
江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画影上画的是个清俊的年轻人,可他此刻一脸病容、鬓发霜白,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纵是亲娘来了,怕也认不出。
“老人家,哪里人氏?运的什么货?”税吏狐疑地问。
江砚没答,只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浓痰差点吐到税吏脚边。那“哑女”苏挽忙不迭地“呜呜”比划着,又指了指药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副急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旁边云记的管事赔着笑,塞过去一小串铜钱:“官爷,家父害了痨病,咳起来要人命,怕过了病气给您。这是给雀舌、晒干的草药,运去汝阳药行的……”
那税吏被江砚的咳嗽和冲鼻的药味熏得连连后退,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眉头一皱。
“晦气!”他终于胡乱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过病气!”
那“老药农”是江砚――云栀用药给他敷出了一脸病容,鬓边的霜白,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那“哑女”,是苏挽。
船过了关,江砚在草药堆里,无声地舒了口气。
“你看,”他低声对苏挽道,唇角扯出一丝苦笑,“退一步,比硬闯,稳当多了。”
苏挽“哑女”不能开口,只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分明有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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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税关,便是清水镇的地界。
熟悉的汝水,熟悉的乡野。江砚扒着船舷,望着两岸渐渐熟悉的田垄、村舍,心里那根在明州绷了几个月的弦,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