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制铺开,天下渐安。可总有一些,从那旧日血海里,带出来的难题,需要江砚,去一一了断。
其中最棘手的一桩,是如何对待,那些旧敌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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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伏法,噬墨覆灭。可他们身后,还留着大批的胁从、旧部,以及,那些无辜的族人、后人。
朝中,不乏喊打喊杀的声音。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名新贵,在议事时,慷慨陈词,“卫氏、噬墨,为祸天下几十年。他们的余党后人,个个都是隐患。依我看,当尽数捕拿,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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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都附和着。
在他们看来,把旧敌的血脉,连根拔起,既是为死难者报仇,也是替新朝,除去隐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江砚,却缓缓地,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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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这么做了,那我们,和当年血洗苏家满门的卫崇,又有什么分别?”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堂的喧哗。
“卫崇当年,就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苏靖是个隐患,便灭了苏家满门,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不放过。”
“今日,我们若也因为一个人的血脉、一个人的出身,就要将他治罪、将他斩尽杀绝――那我们推翻卫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做另一个卫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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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人,都静了下来。
“罪,只该及于,那真正作了恶的人。”江砚缓缓道,“卫崇作恶,卫崇已经伏法。可他那些无辜的族人、他麾下那些被裹挟的胁从,若他们自己,手上没有血债,那他们,就是无辜的。”
“无辜者,不该因为一个姓氏、一段出身,就被治罪。”
“这,是我立下的新制里,最要紧的一条――罪不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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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江砚定下了规矩。
对卫氏、噬墨的余众,凡手上有血债、亲身作过恶的首恶,一律依新律严惩,绝不姑息。可对那些只是被裹挟、被蒙蔽,自身并无罪行的胁从与后人,则既往不咎,给他们一条,重新做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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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江砚的院前。
他是卫崇一个远房堂弟的儿子。卫崇伏法后,他因为这一层血缘,惶惶不可终日,只当自己,也是个必死之人。
他跪在江砚面前,浑身发抖:“江先生,我……我知道我叔祖罪该万死。您要杀要剐,我绝无怨。只求您……放过我那年迈的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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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把他扶了起来。
“你叔祖的罪,是你叔祖的。”江砚一字一句,“与你无关,更与你母亲无关。”
“你手上,可曾沾过一个无辜者的血?”
“不曾!”年轻人连忙摇头,“我……我只是个读书人。我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
“那你,便是清白的。”江砚温声道,“回去吧。好好侍奉你的母亲,好好过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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