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马德顺忘了害怕,扯着嗓子喊,“那个剧组的饭票都停了,兜比脸都干净,她上哪弄几百块钱来过账!”
财务科长赶紧从兜里抓出一把票据,举到他面前。
“厂长,单据做不了假。虞星野带人就在外面的荒地上排练,看戏的老百姓把路边都挤满了。她找食堂的柳嫂子炒散装瓜子,一毛钱一包,一晚上能卖几千包。这五百多块,是咱们抽的两成。”
两成就有五百多,那虞星野一晚上的流水,不是有两千多?
马德顺坐在地上,脑子嗡嗡的。
这事太魔幻了。陆衍之那边,他批了厂里最好的材料,给了几十万现金,结果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反观虞星野,饭票都停了,带着几个新人,在个破仓库里竟然一天就能捣鼓出几千块的流水?
这简直是往他脸上扇巴掌,火辣辣的疼。
傅时序抽过一张白纸,拿起圆珠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左边是陆衍之,投入五十万,耗时半年,收回三千块。
右边是虞星野,成本为零,耗时七天,目前光是观众打赏就快到两千了。
傅时序把这张纸推到马德顺眼前。
“马厂长,麻烦用你的眼光,给我解释解释这笔账。”
马德顺看着纸上那个刺眼的“零”,嘴唇哆嗦着,还想给自己找点面子。
“傅总,这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买卖。虞星野弄的那些东西拍出来也粗制滥造,算不上正经电影,骗骗周围的住户还行,长久不了。”
傅时序眯起眼,看着地上的人冷笑一声。
“能让路过的人主动掏钱,这就是本事。我只看结果,别扯这些没用的。”
傅时序靠回皮椅,脑子里闪过昨晚路过时看到的场景。
虞星野站在木箱上,举着个铁皮喇叭喊话,当着上千人的面,指名道姓让他过去演戏。
傅时序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
这个虞星野,用的都是最土的法子,说着最白的话,却硬是在这死气沉沉的行当里,挣到了真金白银。
王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傅总,虞星野最近的情况都在这里了。”
傅时序接过纸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履历很简单。给别人当了三年替补,好几次都因为有人带资进组被换掉。最后一次解约,她直接拿扫把把陆衍之给打了,还带人占了广播站。
纸上的每一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翻到最后,傅时序的手停住了。
文件里夹着一张照片,是王锐托人买来的。
照片里是那个破仓库,虞星野背对着门,身上披了件外套,正踮着脚,用粉笔头在黑板上画分镜头草图。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那股子钻研的劲头,却透过照片扑面而来。
被厂里除名,资源全断,这种事搁在别人身上,要么是托关系求人,要么是卷铺盖走人。
偏偏是她,带着个草台班子,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硬是闯出了一条路。
傅时序的拇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见惯了场面上的客套,虞星野这种野蛮生长的路子,反倒让他觉得新鲜。
他把文件收好,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有意思。”傅时序终于开口。
马德顺一听,以为傅时序是盯上了这笔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巴不得傅时序赶紧去把虞星野那摊子给封了。
傅时序站起身,长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锐。
“明早备车。”
走到门口,傅时序又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吩咐:
“去后院那排平房看看,见见那位虞导。”
他倒想亲眼看看,这个虞星野,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算计些什么。
马德顺还坐在地上,看着傅时序离开的背影,越想越得意。
傅总亲自去查,看你虞星野那小摊子还怎么开下去!这次非得把你那几间破储物室都给掀了不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