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顶级酒店顶楼。

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照着八米长的酸枝木会议桌。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坐在长桌两边，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沓外文并购文件。没人敢碰跟前的咖啡杯，就算喉咙干得快冒烟了，也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傅时序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黑皮椅里，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

他手指白净修长，正捏着一份百亿级别的并购文件。那双黑沉的眼眸飞快扫过纸上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管们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傅时序随手把那份并购案扔在桌上。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刺啦”一声，撞翻了一支金笔。

“风险控制一塌糊涂。”

他冷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把杠杆拉到这么高去赌政策？拿傅家的根基开玩笑？回去重做，明天早上八点，拿不出像样的方案，所有人都去财务结工资。”

短短几句话，就给这场扯了半个多月的会议画上了句号。

高管们像是听到了赦免令，手忙脚乱的收拾文件塞进包里，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个接一个的逃离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助理王锐从门外闪身进来，反手将门锁好。

王锐的胸口剧烈起伏，西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一看就是从机场一路跑过来的。

他双手捧着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的放下，生怕惹到刚发完火的老板。

傅时序扯了扯领口，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下巴绷得很紧。

“南边那个小作坊的底细，都在里面了？”

王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

“查清楚了。从那个叫虞星野的女人进东方制片厂第一天，到昨天晚上的露天电影，所有细节都在。这份资料整理起来有点费劲，因为这个女人的路数太野了，我们的人好几次都没跟上她的节奏。”

傅时序修长的手指扯开牛皮纸袋的封线。

他捏住袋子底部，把一沓调查资料和十几张偷拍的黑白照片全倒在了桌面上。

傅时序随手拿起第一页。

上面记着虞星野过去三年的经历。

当替身，干幕后配音，大冬天在冰水里泡四个小时，可角色最后还是被陆衍之随手给了那个叫苏婉宁的女人。三年下来，她就像个被榨干的工具，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傅时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忍让换不来任何东西，无论是商场还是名利场，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这种甘愿被踩在脚底的废物，没什么好看的。

他本想把这些废纸直接扔进碎纸机，但目光扫到第二页开头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解约当天。

虞星野当场撕了合同，抄起墙角的扫帚，在会议室里追着大导演陆衍之抽，打得他抱头鼠窜。接着，她又冲进广播室锁上门，用全厂的大喇叭把陆衍之潜规则女演员的丑事抖了个干净，还在公告栏贴满了证据，把这位大导演的脸皮彻底撕了下来。

傅时序翻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打法，真野。

场面上的人都讲究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这女人是直接掀桌子，一刀捅向对手的要害。

不讲章法，却特别管用。

傅时序的眼角轻轻挑了一下，翻开了第三页。

虞星被制片厂封杀，断了所有后路。

她没求人，直接搬进了四面漏风的破仓库。

用两瓶二锅头请来退休的灯光师，用一堆大肉包子“砸”出了个杀猪的来反串恶婆婆，从废品站花八百块淘来一台快报废的摄影机，甚至还去布料市场买碎布头自己拼戏服。

硬是东拼西凑，拉起了一支破烂队伍。

王锐站在旁边，眼看老板的眼神越来越专注，忍不住擦了把汗，补充道：

“傅总，最邪门的是她赚钱的法子。省里正规制片厂砸几十万拍的片子，连电费都收不回来。她拿几块钱成本拍的土味短剧，竟然能让录像厅老板用化肥袋子给他们装钱。”

傅时序的视线死死钉在报告末尾的数据上。

录像厅被陆衍之动用关系封了之后。

虞星野直接在制片厂后墙外的荒地上挂了块白布，办起了免费的露天放映。

她不收门票，转头靠卖五香瓜子和橘子汽水，短短一个星期，一天的收入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傅时序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的慢慢敲着。

这商业头脑，确实惊人。

当所有人都盯着电影院那点票房和所谓的艺术奖项时，这个女人却精准抓住了下沉市场。

她不在乎拍出来的东西有多糙，只在乎能不能抓住普通老百姓。录像厅被封就转战露天，不收门票就靠零食赚钱，这种野蛮的生长能力，足以让京城里那帮自诩精英的投资专家汗颜。

傅时序的目光从散落的资料上移开，落在了最下面的一张黑白照片上。

修长的手指伸出去，把那张照片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光线很暗的偷拍照。

背景是那个破仓库，屋顶的破洞漏下几道夹着灰尘的光。角落里堆满了发霉的纸箱和生锈的铁管。

镜头中央。

虞星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沾满了粉笔灰。

她背对着镜头。

一只手嚣张的叉着腰，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粉笔，正踮着脚在掉漆的破黑板上疯狂画着分镜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