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完了，全完了。这么改，等于把咱们戏的骨头抽了。这么改，别说收视翻两倍，倒贴钱请人看，人家都嫌恶心。”

柳嫂子解下围裙摔在凳子上，满脸不甘，直骂这群坐办公室的就是不想让他们活。

小豆芽哭得眼睛红肿，肩膀一抽一抽的，觉得这一个月的拼命全成了个笑话。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们的领头人下达散伙的命令。

虞星野静静的靠在生锈的铁门边。

她冷眼看着崩溃的众人。

她的手指慢悠悠的从桌上捏起那十页公函。

虞星野眼里没有一点失败的挫败感，反而笑了，笑里带着疯狂和嘲弄。

很轻的笑声从她嘴里溢出，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楚。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所有人都看傻了，害怕的盯着虞星野，以为她被这个打击给逼疯了。

钱大壮咽了口唾沫，小心的往前挪了一步。

“虞姐，你别吓我，大不了咱们去把省台大门砸了。”

虞星野猛的收住笑。

她手指夹着公函，手腕用力一甩。

“啪”的一声。

十页红叉被甩在钱大壮的胸膛上，散了一地。

“砸门？用不着那么低级。”

虞星野大步走到场地中央，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每一个垂头丧气的脸。

“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把头抬起来！”

她清冷的声音镇住了全场。

“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这十页红叉是要命的符？”

虞星野抬脚，直接把地上的公函踩在军靴底下，狠狠的碾了碾。

“太蠢了。”

她眯起眼，眼神锐利。

“陆衍之那帮人动用关系，撕破脸也要在审核上弄死我们，想把我们卡在冷门档期外面。”

虞星野的声音突然拔高。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一点也不高雅，没有底线。”

“查得越狠，动作越大，就说明这帮人心里越怕！”

最后一个“怕”字，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响。

钱大壮的呼吸猛的停住。

老周头抬起浑浊的老眼，满脸不敢相信。

小豆芽连眼泪都忘了擦，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女人。

虞星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废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们怕这部戏一旦播出，收视率会扯下他们虚伪的面具。他们怕全省老百姓看了咱们这种土味剧，再也不买他们那些文艺片的账。”

“他们怕的，是整个省台的话语权被我们这群泥腿子抢走！”

这番话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心里头的憋屈和低落，在这种疯狂的反转逻辑下，被彻底砸碎。

本来以为是被打压，结果在虞导眼里，这满纸的红叉，是敌人害怕的表现。

钱大壮眼里的死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他用力一拍大腿，激动的肥肉直哆嗦。

“虞姐说得对！他们越是划红叉，就说明咱们拍的东西越能要他们的命！”

老周头捡起地上的旱烟斗，干瘦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看向虞星野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换了任何一个厂长碰到这种事都得认栽，可她竟然能硬生生的把坏事变成鼓舞士气的好事。

群演们你看我我看你，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凶狠起来。

敌人已经吓得乱咬人了，这意味着他们离揭穿省台的真面目只差临门一脚。

小豆芽捡起地上的公函，小心翼翼的递回桌上。

“虞姐，道理我们懂了。可是审核委的红印章在那儿，咱们不按意见改，连播都播不了。这刀子还是架在咱们脖子上。”

虞星野从桌上拿起半截粉笔，在指尖转动。

她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谁说咱们不改？既然他们喜欢看我们戴着镣铐跳舞，那咱们就跳给他们看。”

粉笔“啪”的一声敲在桌面上。

“要改，而且要改得表面上挑不出毛病，骨子里却比原来更毒、更爽、更要命。”

“我要让这帮老东西亲眼看着，他们费尽心机建起来的规矩，是怎么被咱们用软刀子割成碎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