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嫂子领着三个家属院的大婶，围在桌边拿毛笔在裁好的纸条上写字。几个大婶识字不多，写两笔就问一句：“虞导，你看这样写够不够狂？”虞星野就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火柴棍，一句句的帮她们改。

最后定下来的广告词，就短短一行字：

看完不上瘾，来找我退钱！――虞星油。

字虽然不多，但那股劲太冲了。

小豆芽捧着墨还没干的纸条，自己看了一遍，头皮都麻了：“虞姐，这要是真登出去，全省的人不得骂你疯了啊。”

“骂才对呢。”虞星野靠在木箱子上，眯了眯眼，“要是没人骂，那就说明闹得还不够大。”

第二天下午，省城晚报广告部。

一个戴老花镜的副刊编辑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抬起头，眼神奇怪的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这话要是登出去，你就不怕有人上门砸你的场子？”

虞星野把钱往桌子上一推：“砸不砸场子是后面的事，你就告诉我，这广告登出去，会不会有人好奇想看。”

老编辑不说话了。这话太狂了，狂的不像广告，倒像下战书。但也正是因为狂，只要一登报，肯定会有人议论。一有人议论，这名字不就记住了吗。他推了推眼镜：“行，明天副刊的犄角旮旯给你留块地方。”

“那不行。”虞星野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要你给我排在显眼的地方，让人扫一眼就能看见。”

老编辑差点让她气笑了：“你这么个小豆腐块，还想抢头条的风头？”

“抢不了头条，也别让我缩在角落里。”虞星野说的理直气壮，那架势倒像是来给他们报社送销量的。

到最后，老编辑还真就在版面角落给了她个位置，一边写批条一边摇头：“我倒真想看看，你这个虞星野，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同一时间，黄老邪已经带着两盘翻录好的预告带，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他负责打广告，往下面的市场灌火。

第一站，大富豪录像厅。

老板一开始说啥也不同意，说他场子只放港台枪战片和武侠片，谁有闲工夫看什么乡下战神。

黄老邪也不跟他吵，就说只放三分钟，要是观众骂人，他站门口替老板挨骂。

老板被他缠的没办法，不耐烦的一挥手，骂骂咧咧的让他放了。

结果预告片才放到赵大勇一脚踹开门、徒手捏碎酒碗那段，录像厅里原本东倒西歪嗑瓜子的闲汉们，一下子全都坐直了身子。

片子到这儿突然一停，前排一个大哥“啪”的把瓜子袋摔桌上了。“没了？后面的呢？”

老板愣住了。

黄老邪就在旁边嘿嘿直乐：“想看后面的，就去看省台啊。周二晚上九点四十，不看可就后悔啦。”

不到半小时，整条街上的人都在打听，这个《战神归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差不多的情景，在全省各地上演。

县城小广场的露天电视前是这样，纺织厂职工澡堂门口也是这样，连国营商场后巷都有人在议论。甚至有几家胆子大的录像厅，干脆把预告片循环播放了三遍。观众骂骂咧咧的，都说没看够，可越是骂，这事传的就越快。

第三天一早，省城晚报出来了。

副刊角落里那行字特别扎眼，一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看完不上瘾，来找我退钱！――虞星野”

还不到中午，省台内部已经传遍了。

节目部的茶水间里，几个编导端着搪瓷缸子，聊的热火朝天。

“这谁啊，口气这么冲。”

“就那个拍《战神归来》的。”

“疯了吧，还没播呢，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就连赵主任拿到报纸都愣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怕这事儿搞砸了翻车，可又压不住一股兴奋劲。台里一分钱没给，这戏的热度居然自己起来了。

他捏着报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猛的停住，盯着那行字发起呆来。

要是这个女人真能把这个冷门时段给炸火了……

想到这，赵主任的后背竟然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天晚上，废仓库外面，风吹的门板一晃一晃的。

虞星野站在台阶上，听着黄老邪从外地打回来的电话，不时的点着头。

全省的录像厅都开始主动加播预告片，报纸上那句话，已经被街头巷尾的人编成了顺口溜。越是小地方，传的越神乎，甚至有人说，这个叫虞星野的女人放出话来了，戏要是不好看，她是真敢赔钱的。

传到最后，是真是假已经没人关心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把“虞星野”这个名字给记住了。

挂了电话，虞星野把话筒轻轻放回去，抬头看了看已经黑透了的天。

冷门时段？

她偏要把这把火烧起来，烧成全省最旺的那一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