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野终于转过身。
“行了,换地方。”
小豆芽愣了一下:“还听?”
虞星野“嗯”了一声。
“一栋楼炸了不算炸,我要知道,是不是哪儿都炸了。”
三个人猫着腰,从冬青丛后面溜出来,顺着小路朝厂区筒子楼那边摸过去。
越走近,动静越大。
这边比家属楼还热闹,楼下甚至站了十几个没抢上位置看电视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窗户里瞅,跟听戏似的。
钱大壮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激动得满脸通红。赵大勇呆呆的杵在他旁边,耳朵根子红透了,眼神却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那股劲儿里缓过来。
看见虞星野,钱大壮立刻凑了上来,声音压着也藏不住兴奋。
“虞姐,筒子楼这边也炸了!刚才有个老哥看大勇哥捏碎酒碗那场,一激动,把自己家窗台都拍掉一块漆!”
赵大勇挠了挠头,闷声闷气的问:“真有那么好?”
钱大壮扭头瞪他:“你自己听!”
楼里,一个男人的大嗓门正响着。
“这才叫男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天天磨磨唧唧的忍,那算个啥!”
另一个女人立刻呛了回去:“你少跟着学!人家那是对外人横,你敢回家横一个试试!”
楼上传来一阵哄笑。
接着,又有人开始讨论角色,说赵大勇这脸看着老实,没想到狠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还有人说那几个恶亲戚演得太像了,简直让人牙痒痒。
赵大勇站在夜色里,手掌下意识的搓着裤缝,耳朵越来越烫。
被人认出来,被人夸,被人骂演得像真的,这些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新鲜。
以前在木工棚,他手艺再好,做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可今天,竟然有人隔着电视机记住了他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能干点别的事了。
老周头这时也从另一头摸了回来,跑得气喘吁吁,鞋都掉了一只,脸上的褶子却笑开了花。
“新小区那边更邪乎!”
他扶着膝盖直喘气。
“一帮平时最爱端架子的干部家属,刚开始还嫌这戏名字土。结果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全闭嘴了。有个老太太,开头说这剧不体面,后来男主扇人那段一出来,她拍着大腿喊得比谁都响!”
钱大壮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这就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老周头白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他自个儿心里也跟烧了把火似的。
从废仓库,到省台,再到今晚全城这无数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条路,是他们一步步咬着牙拱出来的。
可真到了这时候,老周头反倒觉得有点不真实。
真有人会为他们这帮老弱病残拼出来的戏鼓掌。
真有人会在电视机前,为了一个土里土气的战神骂人、叫好、眼巴巴的等明天。
这不是撞大运。
这是实打实的,把门给撞开了。
虞星野看了看这几个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吹出来的红印子,可眼睛里,全都有光。
看着这群人,虞星野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多少得意,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是终于松下的那口气。
她抬头看向那一排排的筒子楼,那一格格的灯光,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讨论他们这部戏的家庭。
片刻后,虞星野淡淡开口。
“回去吧。”
钱大壮还没听够,挠了挠头:“这就回?”
虞星野转身往仓库方向走去,步子不快,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明天一早,收视率会把他们吓一跳。”
她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一勾。
“而且,不止他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