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劲儿一下子全放了出来。
那种憋屈到极点后的彻底爆发,带来的爽快感,一下子就把刚才的压抑全都冲没了。
陈立死死盯着监视器,感觉自己浑身跟过了电一样,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太爽了。
这情绪的起伏,反差太大了。
不用切镜头,就靠走位和灯光,靠演员那一气呵成的爆发,就把整场戏的劲儿给顶满了。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的长镜头。
情绪顺畅得不行,走位也跟算好的一样,每一个画面都正好踩在观众最想看的地方。
“卡。”
虞星野停下步子,收了那股厉害的劲儿,回头问满头大汗的钱大壮。
“拍到了吗?”
钱大壮的胳膊还有点抖,咧着大嘴笑得不行。
“拍到了!清楚得很,连那大妈脸上的冷汗都拍下来了!”
厂房里又是一片死寂。
连喘气声都听得见。
林音手里的收音杆都忘了放下,直勾勾的看着虞星野,眼神里全是震惊。
陈立傻站在监视器前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分钟的画面。
他的世界观被干碎了。
原来戏还能这么拍。
原来不切镜头,情绪连在一起的效果这么猛。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导演,她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书上那些规矩,而是怎么把观众的情绪给拿捏得死死的。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了掌。
接着,整个厂房里掌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钱大壮手都拍红了。老周头拿着烟杆用力敲着铁管。小豆芽激动得直擦眼泪。
陈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有点发烫的眼睛。
这个一向高傲的北京科班生,大步走到虞星野面前。
没找借口,也没辩解。
陈立吸了口气,腰板挺直,对着虞星野深深鞠了一躬。
“虞导,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里的那点瞧不起全没了,换上的是服气和佩服。
“这三分钟,比我大学四年学的那些理论都有用。从今天起,机器怎么走,您说句话就行,我绝没二话。”
林音也赶紧跑了过来,这个短发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收音我也保证没问题!背景再吵,我也能把人说话的声音给弄得干干净净!”
北京团队那点傲气,被这一个长镜头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服气。
虞星野嘴角勾了勾,随手把那卷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拍戏,就得抓住人心。”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
“全组准备,女主角上场。就照刚才的节奏,再来一条!”
厂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燃到了。
新来的和原来的人之间那点隔阂,被这三分钟给彻底烧没了。草台班子的那股猛劲儿,加上科班的专业技术,一下子就拧成了一股绳,干活效率出奇的高。
摄像机开始转动,灯光闪烁。
一场要让央视都傻眼的好戏,就在这个破厂房里,正式开拍了。
天黑透了,冷风吹得破铁门哐哐作响。
傅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他穿着深色大衣,整个人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傅时序看着全场被虞星野治得服服帖帖,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欣赏。
虞星野拿起搪瓷杯喝水,余光瞟见那个高大的影子,随口问了句:“傅总大半夜过来,是来送夜宵的?”
傅时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废话,直接把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丢在木桌上。
他的声音很低沉。
“片场是搞定了。”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但京圈那边,动手了。”
虞星野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放下杯子,拿起文件袋拆开。
几张复印纸掉了出来。
是一封联名信。
落款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京圈那些大导演的名字,陆衍之的名字也在里面。
信里就一个意思:打着维护电视艺术的旗号,要求央视严格审核那些俗气的电视剧,不能让地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国家电视台。
傅时序看着虞星野慢慢眯起来的桃花眼。
“信已经送到了央视高层那里。钟副主任顶不住压力,这部戏的技术审查还没开始,很可能就会因为题材问题被直接毙了。”
傅时序说话的调子很平,但内容很残酷。
“拿不到央视的播放名额,你们在这个破厂房里拍的所有东西,最后都只会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仓库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刚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团队,这会儿全僵住了。
钱大壮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帮孙子,明着干不过,就来阴的!”
老周头叹了口气,烟斗抽得特别快。
“京圈那帮大爷要是真联起手来搞我们,咱们这个小班子,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啊。”
一股无力感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但虞星野却笑了。
她红唇一勾,笑得特别狂,手指捏着那封信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怕什么?”
她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摄人的火光。
“戏还没拍完,对面就吓得要联名写信来堵我们。这说明什么?”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
“这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这部戏真上了电视,他们拍的那些假惺惺的玩意儿就没人看了。”
她一把抓起那几张纸,撕了个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了下来。
“想拿高雅当借口弄死我?”
虞星野转身逼近监视器,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神凶狠,像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我就用最硬的本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帮人的底裤都给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