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胶片厂的二楼办公室里，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往里灌。

楼下主厂房的桌上还散着碎纸片。钱大壮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转圈，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踩的咯吱作响。这个大个子恨不得现在就抄起一根铁管，冲到京城那帮大导演家里去砸门。

老周头蹲在角落，把旱烟斗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满脸都是憋屈。

遇上这种联名封杀的事，换成任何一个外地来的剧组，这会儿早就哭天喊地，到处找关系求情了。

虞星野没哭也没闹，更没打算写什么控诉信。

她拉开一张破木椅子直接坐下，一双桃花眼里冷的可怕。

“把以前在市台、省台的所有收视记录、场记本全都搬过来。”

小豆芽愣了一下，立马转身，手忙脚乱的从几个破纸箱里往外掏东西。发黄的本子、剪下来的报纸，还有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观众来信，一下子就把拼起来的办公桌给堆满了。

“光有咱们的还不够。”

虞星野抬起眼，越过那堆资料，看向了阴影里的一个高大身影。

傅时序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人就站在那片黑暗里，只有手指间夹着的一支纯黑钢笔偶尔会反一下光。

“我要赵衡之、孙鹤林这帮人，近三年所有作品在各大制片厂的真实收视率和盈亏报表。”

这个要求提的有点过分。

这种能扒掉底裤的数据，各大制片厂都捂的死死的，普通人跑断腿也别想看到一个字。

傅时序却一点犹豫都没有，随手就把钢笔揣进了口袋。

“两小时。”

丢下两个字，男人转身就走出了门，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沉稳有力。

虞星野收回目光，扯过一沓空白稿纸，手腕飞快的转动起来。

铅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没写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抒发半句情感。整理出来的，全都是直接又冰冷的图表。

《战神归来》从第一集到大结局的收视率拉升曲线；观众年龄层分布的饼图；核心剧情点的收视高峰对照。

小豆芽趴在旁边，一封一封的拆着观众来信，按照职业分好类别，然后把里面那些特别动人的观后感摘抄在表格的旁边。

两个小时后。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废胶片厂门外。

傅时序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把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绝密档案袋丢在了桌上。

“全在这里。一笔都没漏。”

虞星野拆开档案袋，只扫了一眼，嘴角的冷笑就再也压不住了。

好一帮满嘴艺术的老家伙。

铅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画出来的是一张能让整个京圈都抖三抖的对比表。

第二天上午，央视大楼，节目部副主任办公室。

暖气烤的人嗓子发干。

钟副主任靠在老板椅里，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办公桌正中间，那封有十几个京圈大导演签名的联名信，让他看着就头疼。

要是硬给那个从废胶片厂冒出来的野路子剧组开绿灯，就等于是把央视放到了整个京圈保守派的对立面。

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主任，那个虞星野派人送来的。”

钟副主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肯定是万书，写自己有多不容易、多有诚意之类的废话。这种哭哭啼啼的招数，在央视根本不好使。

“先放着吧。”

助理没敢走，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送东西的人说，这不是求情信，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市场调研？”

钟副主任愣了一下，有点怀疑的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分量很沉。

他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没有眼泪，也没有废话。

最上面，赫然是一张专业又清晰的收视率走势图。

一条红色的线像疯了一样，从图表左下角一路冲到右上角，直接顶破了省台三年来的收视天花板。

“这……”

钟副主任猛的坐直了身子，戴上老花镜，眼珠子死死的贴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