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站在洞室中央，掌心那团银白色的火焰正在缓缓稳定下来。
冰冷、沉重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传，和前两团火轻飘飘的感觉完全不同。
成了。
第三团火，到手了。
可他心里那点踏实感还没落稳，脚下那声极深、极闷的回响就又来了。
咚——
这一次，不是从石台下方某个点传来，而是从整个洞室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后重重落在他脚底。
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有一座山在底下翻了个身。
赵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握着剑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辰安没有慌。
从第一座镇台开始，他就知道二代宗主留下的东西，从来都是好处和麻烦绑在一起卖。
拿一团火，松一重封印。
现在拿到第三团，下面有点动静，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这次的动静，不对劲。
前两次，他能感觉到封印层在晃，能感觉到天魔气息在躁动。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声空洞、沉闷的回响，像是从一个巨大的空壳子里发出来的。
赵辰安把银火先封入一枚备好的玉盒，三层封禁阵纹亮起，将那冰冷的白光彻底压住。
他这才蹲下身，右手手掌重新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父皇，下面……”
赵霄往前走了两步，也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台：“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修为虽然不如赵辰安，但九霄神雷体对这种空间变化同样敏感。
刚才那声回响传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鼓上，声音是从鼓腔里发出来的，而不是从鼓面下。
“不是好像。”赵辰安闭着眼，十八狱的火意顺着手臂，毫无阻碍地渗入石台深处。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一路往下探，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没有岩层，没有禁制，更没有所谓的封印。
这座镇台底下的封印层，已经不是薄不薄的问题了。
它根本就不存在！
就像一个早就被掏空了的巨大容器，只留下一层看着还算结实的外壳。
二代宗主留下的那团银火，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空壳子的正中央，像一盏没人看管的灯。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手掌从石面上抬起，眼神沉得吓人。
“他娘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声音没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全写了。
二代宗主，你真是个天才。
你把一团能让道基半成的火种，放在一个连封印都没有的空壳子里。
这是怕后来人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域外天魔不够多，特意给它们留个后门？
“父皇，怎么了？”赵霄看他脸色不对，紧张地问。
“这座镇台的封印，早就被人动过了。”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冷得像刚从手心拿走的那团银火。
“被人动过？”
赵霄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最近。”
赵辰安走到石台边缘，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石粉：“从残留的气息来看，至少几百年了。”
几百年？
赵霄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几百年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还动了封印？
那为什么火种还在？
他把心里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那……取走封印的人，有没有可能也取走了一团火？”
“不可能。”
赵辰安想都没想就否了：“如果是这样，我们今天来，这里什么都不会剩下。这团银火之所以还在，就是因为它没被拿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洞室，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子接上了。
“所以，那个人当年来的目的，不是火。”
赵辰安的声音更冷了：“他只动了封印，把镇压在下面的东西放走了一部分，或者干脆就是把封印整个给拆了。但他没有碰火种，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火种的存在。”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能在几百年前就找到虚空镇台，并且有能力拆掉二代宗主布下的封印的人，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他偏偏只拆封印，不拿火。
图什么？
单纯为了给域外添乱？
还是说，他跟二代宗主有仇，故意来拆台的？
赵辰安越想越觉得头疼。
二代宗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没算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几百年前的神秘人。
这域外虚空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先撤。”
赵辰安看了一眼洞室深处。
那团银火被取走后，原本照亮整个洞室的冷白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只剩石台侧面那几行字还泛着一点微光。
“走。”赵辰安转身，大步向来时的甬道走去。
赵霄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都很快。
甬道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连一点光都没有。
从那道狭窄的裂口钻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域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穹压在头顶，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灰白色的镇台表面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平整如初，看不出半点裂缝。
仿佛刚才下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赵辰安跃上飞舟。
赵霄紧随其后，一上船就立刻去检查阵盘和护阵。
飞舟缓缓升空，离开镇台边缘。
赵辰安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巨大的灰白色镇台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变成暗红天幕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点。
他心里那股子窝火，这才算真正冒了上来。
二代宗主，你可真是会给后人惊喜。
一个接一个的坑，挖得还挺有层次感。
赵辰安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船舱。
他得尽快把第三团火融入道基。
道基半成。
这七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必须尽快把这份力量握在手里，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的麻烦。
他靠在船舱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座空荡荡的洞室。
不对。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封印早就被拆了，为什么火种还能安安稳稳地悬在那里几百年？
按理说，没有了封印的压制，火种作为唯一的能量源，应该早就被域外虚空的气息给磨光了，或者被下面的东西给吞了。
除非……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