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就让艳子回去,艳子有两个儿子呢。两个孩子都上学了,需要艳子的陪伴。
三姐就留在长胜,晚上也就在长胜糊弄一宿,就这样了。
不过,最近这段日子,周福财都回家去住。
时间长了,三姐也回去一趟,担心周福财把房间弄得太乱,怕招蚂蚁和耗子。
果然,三姐每次回去,都发现客厅卧室厨房乱成一团,房间里都是难闻的味道。
三姐看到房间这么埋汰就生气,她是舍不得钱,要不然就雇个钟点工,每周来收拾一次。
三姐就想不明白,一个老爷们能把房子住得这么埋汰。
每次三姐都是一边干活,一边骂周福财。
周福财也不吭声,该吃吃该喝喝,该看电视还看电视。
这次三姐回去,周福财忽然对三姐说:“我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三姐正在往洗衣机里扔脏的被单和周福财的臭袜子,她没好气地说:“你想去看就去吧,你手里也有钱。”
周福财半天才说:“你陪我去吧。”
三姐心里想:“你吃香的喝辣的,咋不叫我?有病让我陪着去,想的美!”
三姐不想去,可是冷不丁一抬头,看到周福财呆愣地坐在沙发上。
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周福财瘦了不少,整个人变化很大。
三姐领着周福财去市医院看病,给他做了一个体检。
检查的结果,周福财得了肺癌。
周福财一下子就走不动路了。是三姐拖拖拽拽,出租车把周福财拉回来的。
三姐说:“周福财,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也许是误诊呢,我们再去长春医院看看。”
三姐给周福财下了一碗面,切了很多肉丝。周福财喜欢吃肉。
但周福财不吃,他往炕上一躺,等死。
他觉得人生到此就结束了。
三姐说:“你躺在床上晾尸干啥呀?别装熊,赶紧起来吃饭,明天我们去长春。”
躺在床上的周福财说:“不去,哪也不吃,去哪儿都这玩意。”
周福财有一点,是三姐满意的,就是他不乱花钱,他花钱就是吃喝。
他不买衣服,外面没有男朋友,更没有女朋友。
但她没想到,周福财得了大病,却舍不得花钱治。
三姐说:“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们攒钱不就是了为老的时候生病看病吗?”
周福财说:“不看,花钱没用,也治不好,不往医院扔钱,给你和周旭留着吧。”
两口子冷漠了半生,周福财这一句话,让三姐感动。
女人,心肠软,一句话就能感动她。
三姐说:“你放心吧,我给你花钱治病心里也有数,周旭那部分钱不动,还不行吗?你要是不看病,将来有一天真的走了,周旭可就没爸了,你连孙子还没抱上呢。”
周福财不说话。
三姐把面端过去,看到周福财满脸的泪水。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男人。
三姐去长胜上班,跟艳子说了。
艳子说:“还去什么长春呢?直接去北京,赶紧找人,赶紧找车,家里钱够不够?”
三姐说:“钱够,就是周福财完蛋,堆锅了,一点筋骨囊没有,跟个死人差不多。完犊子!”
艳子说:“三姐,别那么说,夫妻一场不能看着他死。再说还有周旭呢,你要是不管周福财,周旭会恨你的。”
三姐叹息一声:“我不是舍得花钱给他看病,就是担心这种病没办法治。”
艳子说:“周旭呢?没在家?他真跟陈静安的闺女走了?这儿子白养,将来都给陈静安养儿子呢。赶紧的,打电话叫他回来,你说周福财的话,他不听,儿子的话他肯定听!”
天灾人祸,总在人生长途上的某一个路口等着你。幸运的,就避开了。不行的,就撞个正着。
周旭接到电话,还不太相信,以为三姐骗他回家,不让他跟冬儿处对象。
三姐在电话里骂起来:“你爸要死了,你为了一个小姑娘还不回来?”
周旭得知周福财得病,跟冬儿说了一声,就匆匆地登上北上的火车。
回到家,周福财已经两天没吃饭,他就是不治病,等死,免得花冤枉钱。
周旭回到家,把亲戚都请来,劝说周福财。
周福财这才同意去北京看病。不过他说了:“要是花大钱我就不治,钱要给我儿子留着娶媳妇。”
周旭说:“爸,你救命的钱留给我,我花着能得劲吗?你要是病好了,将来我结婚生了孩子,你还能帮我带孩子。”
说啥都没有用,周福财心死了。
艳子给葛涛打电话:“周福财病了,要去北京看病,你帮忙联系医生和医院,别的不用你管。”
葛涛托朋友找医院。
周旭一家坐火车去北京,检查之后,发现周福财的肝癌跟别的患者不同,他得的这种病情况轻一些。
医生说,做手术之后,还有的人活了十多年。
周福财心动了,但一想到才活十来年,花那么多的钱有点不值得。
三姐劝慰周福财:“别说活十年,就是活五年三年,也得活。活着总比死了好。周旭还没结婚呢,还没给你生孙子呢,你得努力地活。”
周旭给冬儿打电话,原以为他回来几天还能去通化,但现在看来去不了。
周旭在电话里说:“冬儿,你把公寓里的东西收拾收拾,给我快递回来。”
冬儿很失望:“你以后都不来了?”
周旭也闹心:“我爸得这种病,家里没人照顾他。我跟你说过,我妈爸关系不好,我得在医院陪着我爸治疗。”
冬儿一个人去房东那里,把公寓退了。
她把周旭的行李扛到快递站,快递费很贵。
冬儿看着工人把周旭的行李打包,她心里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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