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静安做梦了,梦的稀奇古怪,非常不好。
好像有人在后面追着她,又好像不是人,是怪物,还是什么?
这梦里有狞笑,有厮杀,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是一次最不好的噩梦。
醒来之后,她感觉身体酸痛。
肚子疼,腰疼,她就去了一次卫生间,发现大姨妈来了。
老中医给静安开的汤药,静安已经不吃了。身体还算可以。
反正忙碌起来,就忽略了什么潮热出汗的事情。
家里有备用的卫生巾。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站在镜子前的人,不是她陈静安,而是一张纸片。
这想法真是可怕。
再次入睡之后,她又跌入一个梦里。
这梦也不好,醒来之后,她心里特别不痛快。
她把自已的梦,告诉顾泽。
顾泽每天七点半之前不会醒,她就把这些话打在对话框里。
七点半的时候,顾泽给洪宇和自已准备早餐,看到手机里这些话,就给静安打来电话。
顾泽说:“静安,没事,梦都是反的,不会有事儿的。”
静安上网去查,说什么的都有。反正,不太好。
静安就想,是不是父亲或者母亲,他们俩有啥事啊?
静安就给母亲打电话:“妈,你挺好的。”
母亲说:“挺好的,刚吃完早饭。”
母亲家里早饭吃得早,早饭也简单,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
母亲声音挺洪亮,还带着一丝喜悦:“你猜我干啥呢?”
静安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做啥呢?”
母亲说:“我那天和你爸上街,相中了一块花布,我就买回来,做了沙发罩。你哪天来呗,看看我做得沙发罩好不好。”
母亲的话,让静安的心里熨帖了一些。
母亲是真的喜欢静安给她买的那套沙发,竟然还做了一个沙发罩。
静安说:“我改天去,这几天写作忙,等不忙的时候。”
随后,她又问:“我爸呢?他也挺好的?”
母亲没有回答静安,她冲里屋喊:“哎,你大闺女来电话了。”
父亲说:“还有几个字,写完的。”
母亲就对静安说:“你爸写入迷了,让你等一会儿。”
静安一听,父亲也没事,都挺好的。
静安说:“妈,我也没啥事,就是随便打个电话,那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静安还是闹心,她给冬儿打去电话。
这天晚上,冬儿也做了噩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梦里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但每件事都不是完整的,都是碎片的。
好像一块完整的玻璃,被打碎了,所有的玻璃碎片一起向冬儿的刺来。
冬儿躲不开,浑身都扎满了玻璃碴子。
有小时候,她趴在纱窗上哭,妈妈要去夜市出摊。纱窗上的窟窿眼把她胖乎乎的脸蛋分割出很多块。
有爸爸喝醉酒,把她从摩托车上甩出去,她在冰天雪地的暗夜里,绝望的哭泣。
还有小茹把她锁在漆黑的仓房里打她吼她骂她。
还有她去给爷爷上坟,那天暴雨如注,奶奶在路上发疯地冲她打骂……
还有,周旭冷冰冰的分手信。在新华书店里,周旭牵起别人的手。
这些玻璃碴子,把冬儿扎得不住地喊叫。寝室的人用力推她,她也醒不过来,好像被噩梦魇住。
静安给冬儿打去电话,电话明明接起来,却没有声音。
静安有些着急,问道:“冬儿,妈妈昨晚做噩梦,不太好,我担心你有事儿,你没事吧?”
电话里传来低低地啜泣的声音。
静安心里一惊,连忙问:“到底怎么了?”
冬儿哽咽着说:“妈,我想你了,想家。”
静安知道女儿肯定是难受:“这个周末,你回来吧。”
冬儿哭着说:“我想现在就看到你。”
静安在瞬间就做出决定。她说:“冬儿,别哭,坚强点。有妈妈在。一会儿妈妈买票,上火车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地去上课吧,别一个人在寝室,听见没有?妈妈去学校陪你几天。”
静安马上买了火车票,她怕女儿抑郁发作,她要马不停蹄地赶到女儿身边。
什么也没有女儿的召唤重要。
从安城去通化没有直达的火车,静安到了长春还要换车。
静安到通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在校园门口,静安看到冬儿。高高瘦瘦,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站在傍晚的斜阳里。
冬儿长发飘飘,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瓶水。
整个人罩在忧郁里。
见到静安,冬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头轻轻地抵在静安的肩膀上。
静安抬起冬儿的脸,摸到一把泪水。她没有问其他的,就说:“吃饭了吗?”
冬儿摇摇头。
静安柔声地说说:“想吃啥?妈领你去吃。”
冬儿撒娇地说:“想吃麻辣香锅。”
静安笑了。冬儿想吃东西,就没有大问题。她说:“你对妈妈要求就这么低吗?走吧,麻辣香锅。”
冬儿破涕为笑。
吃完饭,母女两人去逛夜市。静安给冬儿买了一条裙子,静安也买了一条裙子。
静安在学校旁边的宾馆订了一个房间。冬儿也跟静安住在宾馆。
冬儿进卫生间冲澡的时候,在里面大声地说:“妈,你多住几天呗。”
静安说:“行,你需要我几天,我就陪你几天,妈妈电脑都拿来了。”
冬儿没再说话。
洗完澡,冬儿披散着长发走出来,看到静安打开电脑,在修改剧本。
她把下颌垫在静安的肩头,两只眼睛扫着屏幕上的字,轻声地说:“妈,你真好。”
静安笑了,抬手轻轻地抚摸冬儿的脸蛋:“你是我的心头肉,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静安想说,小时候,我为了你,差点被你爸掐死。从鬼门关回来,静安想好了,一定要从九光手里夺回女儿的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