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太冷了,静安出门的时候,给冬儿留了早餐前,让她到早餐铺吃早餐。
静安看着男人鞋子上的白雪,就往旁边一指:“那里有个早餐店,喝点粥,暖和暖和。”
走进早餐厅,坐下喝粥的时候,静安才猛然发现男人手上的血。她吓了一跳。
男人昨晚说,他真想杀了老爷子,不会是——
宋国峰看到静安盯着他手上的血,淡淡地说:“放心,我没杀人,这是我自己的血——”
静安领着他到后厨洗手。
宋国峰昨晚和他父亲彻底吵翻,愤怒之下,他把家里都砸了,电视屏幕后面的镜子碎了,一块碎片割破了他的手。
早餐铺的老板拿出创可贴,帮宋国峰贴在手背上。
宋国峰只喝了半碗粥,再没吃什么。
他还要抢着去结账,但静安把账结了。
静安大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宋国峰的父亲花掉这笔津贴,不是因为找老伴,是因为买保健品。
一个理疗枕,就花了两万多元,一个躺椅,就花掉三万多。
宋国峰这次退伍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些东西,多数都是没用的。但父亲当宝贝一样地留着。
宋国峰描述那些理疗产品的时候,静安心惊胆战,因为这些产品她熟悉,都是唐颖领她去的课堂上,展示的那些产品。
想起课堂上,那些经理教业务员的话术,静安心里想,要是老人有点糊涂了,很容易上当。
静安说:“这件事太大,你跟我去报社吧,把情况跟我们主任说一下。”
静安领着宋国峰去了报社。
这天郝主任来得早,静安把宋国峰的情况,简单地说了几句,郝主任就明白了。
这种事情以前就有过,但常总没让见报,后来记者就不采写这类稿子。
郝主任想了想:“一会儿李老师就来上班,总编也上班,跟领导汇报一下。”
等李老师和总编都来了之后,郝主任带着静安和宋国峰,去见李老师和总编。
宋国峰又讲述了一遍经过,李老师说:“这种事情现在越来越多,你说他们是骗子吧,人家有产品。说他们是正当的生意吧,又不对劲。出了事情,找不到他们。”
总编说:“给工商那面打电话,看看他们怎么说。”
郝主任给工商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两个穿制服的工商人员来到报社。
这种事情,工商一直在打击。但民不举官不究,老百姓要是不说,工商也不知道这种隐蔽性极强的传销活动。
静安心里一惊,这就是传销?
静安看过报纸上的报道,都是把业务员关起来,身份证没收,还各种打骂体罚,卖不出去产品就挨揍,或者让业务员骗自己的亲戚进入“公司”。
那是过去的传销。
现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卖产品,也属于传销的范畴?
后来,他们又给经侦打电话。工商的人带着宋国峰去经侦报案。
李老师让静安也跟去,说这个案子可以报道一下。
现在,晚报的工作由李老师主持。有些规矩已经跟常总在的时候不一样。
静安跟着工商的车去了经侦大队。
经侦大队在刑警大队的楼上,在电梯里碰到几个刑警,说话说到谢局。静安想,谢局就是谢哥。
顺子现在是经侦副手,他看到人群里有静安,笑着打招呼:“静安姐,你是来采访,还是来报案?”
静安晃晃手里的录音笔:“采访的。”
宋国峰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这笔钱,大约用了一年半的时间,都被这伙卖产品的人骗走。
顺子皱着眉头:“以前有人报案,但没抓住,他们跑了。现在又回来了?”
宋国峰把这伙人经常开会的地点,告诉了顺子。
其中一个地点,就是某小区的二楼社区俱乐部。
工作人员帮着宋国峰记录,顺子走了出去,冲静安招手。静安跟了出去。
顺子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静安一支烟。
静安说:“戒了,你自己来吧。”
顺子抽了一口烟,嘶了一声:“静安姐,你要跟踪采访?”
静安说:“报社是这个意思——”
顺子打断静安的话:“我是问你自己啥意思?”
静安想了想:“我也是要采访,写个大稿子,为老百姓干点事儿——”
顺子再次打断静安的话:“这采访跟你别的采访不一样,这有危险。”
静安不解地说:“有啥危险?”
顺子说:“你断人家财路,你说有没有危险?”
静安说:“不会吧,我就是个记者。”
顺子说:“静安姐,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天真,你以为全天下都是好人?我们办案子有这身皮护着。你揭露他们的老底儿,你有啥护着?你有制服还是有枪?”
静安很讨厌顺子瞧不起她那种腔调。
想起他跟六哥和老谢之间的那些事情,怪不得老谢扬他一脸酒。
静安说:“你负责侦破案子,抓到那帮人,把人都抓起来,我不就没事了吗?”
顺子冷笑:“没有证据,人家那伙人是有钱的,打官司就都脱身了。”
静安不满:“怎么会没有证据?他们开会,卖货,那不是证据吗?”
顺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一进去就露馅儿——”
这次,是静安打断顺子的话:“为啥露馅儿啊?”
顺子看着静安,被静安的话气笑了:“你说为啥?我们长期干这行,身上的味人家都能闻出来,我们做派不一样。”
静安忽然想起她跟唐颖去开会,就把这件事说了。
顺子看着静安,像不认识她似的:“你不知道这是传销啊?你一个记者还去听课?”
静安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想明白自己这些天跟着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就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骗人的,怎么把普通的仪器卖出意想不到的价格。她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刨根问底。
顺子盯了静安半天,一支烟抽没了,又续上一根。
他又盯着静安看:“静安姐——”
他又开始叫静安姐:“你不是跟他们听课吗?你下次再去听课,就把现场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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