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中医这行干了快四十年。望闻问切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怀孕一个多月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面色偏黄或苍白,脸上有些都开始有斑点或者大红晕了。会口渴唇干,还会有恶心反胃的倦怠感。
即便是气血充盈的体质,也不可能全无孕相――至少脉象上,右关尺部会明显滑数。
之前不是没注意过。
只是前段时间他觉得月份小,原茜又说自己身体虚,加上自己忙医馆的事,几乎天天住在诊室里,回家的次数本来就少。
但现在――
一个多月了。
他死死地盯着原茜的脸。
面色红润。眼白如瓷。唇色鲜活。精神饱满。
这是一个孕妇该有的面相?
周父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周若檀的胳膊。
力道之大,把周若檀拉了一个踉跄。
“爸――”
“你说。”周父的声音猛地压低了,眼睛里的光变得又锐又沉。“你什么时候跟她睡的?”
周若檀的脸色瞬间窘迫到发白。
“这……这里不是说――”
“我问你话。”周父咬着牙,一字一顿。“什么――时――候?”
旁边排队的路人已经开始侧目了。
周若檀的下颌绷紧,喉头滚了一下。
“……上个月……中旬。”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她那天给我牛奶里放了――”
他没说完。
但周父已经听够了。
上个月中旬。
到今天,满打满算,不到五周。
五周的孕妇――
周父的脸色“刷”地沉了下去。
他松开周若檀的胳膊,大步走向站在旁边正低头对着手机整理妆发的原茜。
“茜茜。”
原茜抬起头。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爸――”
周父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手指搭上了她的脉络。
原茜的笑容僵住了。
“爸!您干什么――”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回缩手,但周父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脉门,纹丝不动。
“别动。”
周父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原茜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段时间她天天躲。
周父忙医馆的事,常住诊室,回家少。每次他回来吃饭,她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躲进卧室。
偶尔在客厅碰面,她永远穿长袖、裹围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
她以为周父作为一个男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粗心大意的毛病。
但她忘了――
她化了全妆。
妆太好了,把她称得气色如玉。
好到把一个“没有怀孕”样子全部暴漏了。
周父闭上眼,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暴怒的平静。
他睁开眼。
“若檀。”
周若檀站在两步外,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爸?”
周父松开原茜的手腕。
他转过身,目光从原茜的脸上扫到她的腹部,然后移到了她慌乱闪躲的眼睛上。
“这不是孕妇的脉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