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音把最后一帧的标注写完,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站起来,踮了踮脚。
左膝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比昨天好多了,但比前天又重了一点。
今天用膝盖蹲了太久,复诊的时候得跟陆若筠说一下。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
八角形的珍珠母贝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绿色表带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三十二分。
陆今安让她三点半去复诊的。
她多干了两个小时的活。
手机震了一下。
陆今安。
学妹,复诊延到六点,我跟姐姐说过了。你那边忙完了吗?车在东门。
谢挽音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有问她“你怎么没来”。
没有问她“你又加班了”。
没有任何一句质问或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把时间往后调了。
调到她可以安心做完所有事情之后的时间点。
谢挽音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字。
忙完了,谢谢学长。马上下来。
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块表。
五点三十三分。
光从顶窗落下来,打在表面上,折出一道很细很亮的弧线。
谢挽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脑包和外套出门了。
走出a棚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晚风迎面扑来,有点凉,但不冷。
东门树荫底下,一辆黑色保时捷安安静静地停着。
车窗降了一半。
陆今安的侧脸在傍晚的余光里很温和。
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出来了就好。
谢挽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关门。
系安全带。
突然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现在自己上陆今安的车,已经这么习惯了吗?
……
车里飘着很淡的雪松木香气。
她把电脑包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搭上左膝。
“学长。”
“嗯?”
“今天的事……”
“我都知道了。”陆今安发动了车子。“沈总跟我说了。法务函我已经送达了,剩下的走正常流程。”
“你不用管这些烂事。”
他把车拐上主干道,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今天酸不酸?”
谢挽音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还好。比昨天好一点。”
“骗子。”陆今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连语调都没有变。
但“骗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奇怪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反而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药片。
谢挽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你蹲在地上帮替身调追踪器蹲了太久。”陆今安目视前方。“大前天复诊的时候陆若筠说过你一个月内禁止深蹲超过十分钟。”
谢挽音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知道我蹲了多久?”
陆今安沉默了一拍。
方向盘左侧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座椅加热从二档悄悄拨到了三档。
“猜的。”他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很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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