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咬着牙,一锄一锄地刨。草根捡了一堆又一堆,晒在地边上,过几天干了就能烧。太阳慢慢往西边落,光线从白晃晃变成了金黄色的,斜斜地照在谷地里,把垄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干到太阳落山,翻了不到半亩。两个人身上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是汗水干了以后的盐渍。李昂的胳膊上划了好几道红印子,是草叶子割的,沾了汗,火辣辣的疼。
往回走的路上,两条腿发软,踩在草上像踩棉花。林子里暗下来了,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看不太清路。父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李昂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端上桌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碗筷。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炒腊肉、炒豆角、凉拌黄瓜、一碗酸菜汤。腊肉是过年时候腌的,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豆角是菜园子里种的,嫩,炒出来绿油油的。
母亲看见他们一身泥,没多说什么,就催着赶紧洗手吃饭。李昂在水管底下冲了手,水凉,激得手上的泡更疼了。他用毛巾擦了擦,坐到桌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菜也顾不上夹,光扒饭,扒了三口才缓过来。
李昂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三碗才放筷子。碗底还剩下几粒米,他用筷子拨到嘴里,嚼了咽了。
“累了吧?”母亲问。
“还行。”
他嘴上说还行,手上的泡出卖了他。母亲看见他虎口翻起的皮,没说话,去灶房里拿了一卷纱布出来,剪了一小条,帮他把泡包上。纱布缠了两圈,用牙咬断,系了个结。
“明天别去了。歇一天。”
“不碍事。皮长好了就不疼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洗了澡躺在床上,手心疼,虎口的泡磨破了,皮翻着,纱布上渗了一点血。他看了一眼,没管,翻个身睡了。窗外的虫叫得厉害,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弹棉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白花花的,落在地上,像一摊水。
他闭着眼,听着虫叫,慢慢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