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琳娜的担心

琳娜来的时候，神色不太对。她站在院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犹豫了一下，像是脚底下黏住了，顿了一下才迈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头发用布巾包着，布巾的一角垂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了一下。她走到院子里，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来回划，像是在想什么。

李昂蹲在院子里磨剪刀，磨刀石是青色的，用了好多年了，中间凹下去一块。他往磨刀石上泼了点水，把剪刀按上去来回推，沙沙沙的，刃口磨亮了，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磨。

琳娜喝了半杯茶，才开口。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磕了一下，声音脆。

“李昂，有人去我们寨子了。”

李昂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刃口停在磨刀石上，没动。“谁？”

“不认识，城里人，开车的。一辆白色的车，看着新，停在我们寨子口。下来两个人，男的，穿西装的，皮鞋亮，走路的样子像是走不惯土路，抬着脚走，怕沾泥。他们一家一家问，有没有紫米，老品种的。还拿手机拍照，拍田里的苗，拍寨子里的地。”琳娜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怕被人听见，又像在回忆什么细节。

“你咋说的？”李昂把剪刀放下，站起来，蹲到她对面。

“我没说，我家没有。我说我家不种那个。但他们去别家问了，挨家挨户问。有的说没有，有的说有一点，自己吃的，不卖。他们就在人家门口站着不走，问东问西。”琳娜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搓掉了干了的泥皮，泥皮碎成粉末，落在裤子上，她又拍了一下。

“有人卖给他们吗？”李昂把剪刀放在石桌上，看着她。

“不知道，可能吧。我看见有人从家里抱了一捆东西出来，扎着的，像是谷穗。我没走近看，看不清楚。”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