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玉米该收了

玉米熟了。

苞皮黄了，从之前紧紧的深绿色变成了干松松的浅黄褐，边缘微微炸开，露出里面一排排饱满的玉米粒。须子干了，从绛紫色变成了焦褐色，软塌塌地垂在苞皮的尖端，风一吹就轻轻晃荡。李昂蹲在地头，挑了一根个头最大的玉米，手掌裹住棒身捏了捏――粒硬了，撑得满满当当的，隔着苞皮都能摸到下面那一排排整齐的凸起。

他掰下来，三两下剥了苞皮。金灿灿的玉米粒从棒子的基部一直排到顶端，每一行都整整齐齐的，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粒大，饱满，顶端有一小截没有着粒的白芯，露着光秃秃的穗轴。他低头咬了一口生玉米，牙齿切进粒皮的时候发出轻微的脆响，浆水一下子涌出来，甜丝丝的，带着新鲜玉米独有的那种清冽的淀粉甜味，嚼着嚼着就有一种厚实的香在嘴里散开了。

"熟了。"他跟蹲在旁边的父亲说。

父亲也掰了一根，剥开尝了一口，嚼得很慢，嚼完了咽下去之后，眯着眼点了点头。"今年的比去年的甜，也糯。去年的玉米虽然也不错，但嚼起来偏硬，今年的这个口感软糯得多，嚼完了嘴里有回甜。"

"嗯，土养好了。底肥足，追肥也跟上了，玉米的根扎得深，养分吸收得多，长出来的棒子自然比去年大。"

两个人站起来开始掰玉米。一人背一个背篓，背篓是竹编的，旧了，背带磨得发亮。李昂走在前面，拨开一层一层的玉米叶子钻进去，整个人立刻被淹没在密密的玉米丛里。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一排排比人高的玉米秆在风里晃动着，偶尔从叶缝里看到一小片人影晃动了一下又不见了。他在里面弯着腰，一手握住玉米棒的基部，一手按住棒子的顶端，往外一掰一拧――"啪"的一声脆响，棒子就从秆子上断下来了，他随手往后一甩，准确无误地扔进背篓里。背篓里玉米棒子越堆越多，互相碰撞着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听着就厚实。

等他背篓满了，从地里钻出来，背到地边上往下倒。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哗啦啦地从背篓口倾泻出来，堆成一堆，在秋日的太阳下晃着一片灿灿的光。倒完了他转头又钻进去了。

琳娜也来了。

她来时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长袖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头发扎紧了，戴着一顶草帽。她没多说话，从李昂手里接过一个空背篓背上，跟在父亲的身后钻进了玉米地。她掰玉米的动作很利索，手起手落之间一根玉米棒子就落进了背篓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她钻进去之后很快就消失在密密的叶片后面，只能听到她那边传来连续的"啪啪"声和叶子被拨动时哗啦哗啦的声响，偶尔能看见一小截草帽的边缘在叶丛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