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没有水。
梁章把门关上,插上铁门闩。
李医生被苏玉玉叫过来。
徐强的左臂上,子弹进出都是干净的,没有碎骨头,但肌肉撕裂了一段,出血多,袖子全红了。李医生用碘伏洗创口,棉布叠厚了压上去,缠紧。
徐强全程没出声,右手捏着受伤那条臂膀的肘弯。
\"还能动吗?\"于墨澜问。
\"能。\"
\"确定?\"
徐强把右手抬起来,做了个端枪的动作。
\"能。\"
于墨澜往秦建国那边走。老秦坐在那把破藤椅上,手杖竖在面前,两只手叠放在杖头上。
\"朱伟和钱利。\"于墨澜站在他面前,\"没了。水没拿到。\"
秦建国没说话。
\"他们在两边都埋了人,两面夹击。\"于墨澜说,\"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等着了。\"
\"知道咱们的路线。\"秦建国说。
\"脚印、冰面、进化肥厂留的印子——不管是哪个,他们跟过来了。\"
周围的人在听。
“水剩多少?”秦建国问。
林芷溪走过来,手里拎着最后一个塑料桶,水位线在桶底晃动:“六升左右。今天晚上,一人只能舔舔唇缝。”
人群里响起一阵推搡声。
“那粮呢?还有多少?”一个白面男人钻出来,手里抓着个空碗,“水都没了,干吃饼干得渴死!粮也快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闭嘴。”于墨澜带着煞气道,“去取水的人死了,你还在这里问粮?”
林芷溪让苏玉玉帮忙拿来配给本子。白朗在另一个角落,他手背上有几道冰碴划的口子,结了痂,没处理。
于墨澜在秦建国对面坐下。他说:\"两百多人,明早喝不上水。\"
\"粮食呢?\"梁章说。
\"剩半个月的量。水最紧。\"林芷溪回答。
“不好打。”徐强靠着墙:\"他们在嘉余待了多久,都是本地人,沟沟坎坎全摸透了。\"
人群里有人开口,声音带火气:\"那就不去了?等着?大坝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跟他们拼!咱们有枪!\"
\"干死个表,拿炮炸他!\"
于墨澜没接话。
\"他们知道咱们的底了。\"梁章说,\"水见底了,人缩着不动,他们看得出来。\"
\"车和物资,他们从第一天就盯着了。\"徐强说,\"我们枪多人多,他才没动。撑不住的话,他没理由再等。\"
于墨澜盯着地面。
\"化肥厂西侧有个泵房。\"他说,\"昨天过去的时候看见了。铁门锁着,窗户还完整。厂区地下有蓄水池,消防用的,手摇泵不用电不用油,池子里有水就能抽。\"
\"你怎么知道有水?\"梁章问。
\"不知道。猜的。这种规模的化工厂,消防蓄水池是标配。管道冻裂归冻裂,地下池子是封的,还有可能存着水,没怎么污染。\"
\"泵房在哪?\"
于墨澜在小雨画的图上指了一下。化肥厂最西面,靠围墙,离冷库近。
\"陈老大的人会不会盯着那边?\"
\"他们布伏击是冲着藕塘取水点去的,化肥厂那一块如果有人,应该只是探子。但不好说。\"
秦建国一直没说话。
\"我带小田去。\"于墨澜说,\"两个人够了。天黑以后从化肥厂边上翻墙进去,到泵房试试。有水就抽,没有就回来。\"
秦建国抬了一下眼皮。
\"去吧。\"
下午五点半,天快黑了。
于墨澜把81杠留给梁章,自已带92式手枪,揣了两个弹匣。田凯又跟人要了四个空水壶,拿着一把撬棍。
两个人从冷库后门溜出去,沿着围墙根走。
化肥厂的围墙有一截塌了,翻过去不费事。厂区里比上午安静。没有风的时候,甚至能听见敲打劈柴的声音,但很远,听不清。不知道是原住民还是陈老大的人。
于墨澜贴着厂房外墙走,田凯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三四米。
找到了。泵房在厂区最西面,一间独立的砖房,铁门上挂着锁,锈透了。田凯用撬棍用力别了两下,锁没开,底座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门推开,里面比外面暗。手电照进去——一台落地式的手摇泵,铁皮外壳锈了大半,摇把还在,旁边两根粗铁管通向地下。墙上挂着一块标识牌,\"消防蓄水池容量200m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锈盖住了。
于墨澜走到泵前,手电夹在嘴里,双手握住摇把,试着往下压了一下。阻力很大,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小声点。\"田凯在门口往外看。
田凯回头的时候,于墨澜还在机械地摇水泵。
摇把每转一圈,泵体都在抖。摇了二十来下,出水管里有了动静。先是咕噜咕噜的空气,然后是断断续续的锈水,颜色发红。
于墨澜继续摇。他忽然想起农村老家的父母,在通自来水之前,也是这样在水井里压水。
又过了几十下,水变清了一些。田凯把水壶放在出水口下面接。水流不大,断断续续,好几下才涌出一股。
第一壶满了。
第二壶,于墨澜的摇速慢下来了。摇把的铁锈磨在手掌上生疼。田凯跟他换位,两个人轮着摇。
第四壶快灌满的时候,外面有了声音。
于墨澜把手电关了,田凯贴在门边,手扶着撬棍。
厂区南侧有脚步和说话声,两个人,走得不快。
“姓陈的探子。”田凯小声说。
脚步声走近了,在泵房外面停了几秒,手电光随便扫了一圈。
于墨澜两个人蹲在泵房角落没动。
手电光移走了。脚步声继续往北。
又等了五分钟。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走吧。\"
四壶水,一壶大约两升,加上剩的,两百多人,一天喝不上。但比没有好点。
回到冷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梁章接过水壶掂了掂。
\"就这些?\"
\"泵能用,但很慢。一壶水要摇四五十下,每次出水不多。池子里还有水,不知道还剩多少。\"
于墨澜把水壶放在地上。手掌磨破的地方在往外渗血,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明天还得去。\"他说。
这水比藕塘的看起来清,林芷溪把水分开倒进另一个桶。
于墨澜去找秦建国,老秦还是那个姿势。
\"泵房能用。\"于墨澜说,\"但他们的人经过了泵房外面,应该是探子。\"
秦建国的独眼半闭着,拇指慢慢搓着手杖上头磨光的那块。
冷库里的声音在他们背后:有人在咳嗽,有孩子在低声哭,有人在清点什么东西。
但秦建国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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