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面那几摊红的。\"
于墨澜没问是什么。他知道。
\"再往前呢?\"
\"路口以北我没敢进去。远处看了一眼——能看到成片的楼房,有些没了顶,城里也没烟。\"
她看了于墨澜一眼。\"那就是池壁。\"
于墨澜把弹壳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12.7毫米,制式弹。这是真的重机枪,架车上的。
乔麦说:\"他们在路上设卡拦人,照片里那块铁皮牌子写的就是。\"
\"然后被清了。\"
\"然后被清了。\"乔麦重复了一遍。
调度室安静了几秒。外面传来白朗带人干活的锹铲声,远远的。
于墨澜把弹壳拢在一起,又翻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木桩、铁皮牌子、棚子残骸、矮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一个路卡的全貌。
池壁那伙人不光偷袭抢车,还在路上设卡拦车。然后车队来了。
\"清线\"是碾过去、打过去、烧掉、清空。不用谈判,不用招安,直接\"处理\"。池壁在南侧,干线在嘉余东侧,被清掉的武装应该跑散了不少人。
乔麦走了。于墨澜把那三颗弹壳收进铁皮柜里,把池壁的死装进了嘉余的抽屉。
傍晚,于墨澜叫了徐强、梁章和林芷溪到调度室。陈志远没叫,他已经知道了。
他把弹壳搁在桌上,旁边摆着乔麦的手机,照片打开。没多解释,让他们自已看。
徐强拿起弹壳看了一眼,放回去。\"正规部队。\"
梁章拿起手机翻了几张,在铁皮牌子的特写上停住,没说话。
林芷溪靠在墙上。她看的不是桌上的东西,她在看于墨澜的脸。
\"池壁那群人在路上设了卡。\"于墨澜说,\"被车队清了。\"
\"什么时候的事?\"梁章问。
\"不清楚。乔麦说弹壳没锈,血迹还没完全干。就这几天。\"
跟黑雨的时间差不多。可能黑雨之前,也可能黑雨期间——雨中行军,不是不可能。
\"池壁那些人——\"梁章顿了一下。\"是什么性质?\"
\"不知道。他们可能是民间武装,也可能是土匪或者叛军,当时加油站那人死前说,池壁不止一伙人,谁劫了渝都车队不知道,但这群人是在路上收东西。跟我们区别大不大——\"
于墨澜没说完这句话。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后半截。
林芷溪轻声说了一句:\"他们说'清剿'。\"
她说的是何妙妙之前抄到的广播碎片。当时只是几个字,现在那几个字有了一堵满是弹孔的矮墙作注释。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嘉余不在干线上。\"梁章先开口。
\"不在。\"于墨澜说。\"但县道南边是池壁。\"
\"那三个人来了,看了,走了。他们回去会怎么汇报?\"
于墨澜没回答。
徐强站起来。\"要做什么准备?\"
\"暂时没有。\"于墨澜看着桌上那三颗弹壳。\"不要扩大巡逻范围。不要对外表现出异常。他们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种豆子、换东西、有规矩的营地。就让它保持这个样子。\"
他把弹壳收回铁皮柜,手机还给乔麦的时候照片已经删了,留在脑子里就够了。
\"如果有人问乔麦去干什么了,就说去找建材。\"
人走了。调度室剩他一个。
晚上十一点。何妙妙来了。
她手里一张纸,用尺比着抄的,字比以前整齐。
\"于哥,这次很清楚。\"
于墨澜接过来。
\"渝都临时联防指挥部播报:沿江干线清剿池壁行动进行中。重申:任何拦截钢铁城车队的组织,一律击毙。各聚居点按格式报码。\"
他看了两遍。
乔麦看到的那个路口、那堵墙、那几摊深色的痕迹——不是\"进行中\",应该已经结束了。广播还在播,但地上的事已经做完了,或者广播在重复旧的内容。
\"各聚居点按格式报码。\"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何妙妙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在登记。\"于墨澜的声音很轻。\"登记谁在、谁不在、有多少人、什么状态。\"
但广播归广播——多数聚居点没电、没设备,连信号是什么都不知道。对那些地方来说,三个穿旧雨披走进交换点的人就是广播了。广播覆盖不了的缝隙,用腿来填。
跟那三个人做的事一样。看看。不做承诺,不带命令。
看完回去汇报。
然后呢?
他把纸条压在台灯底座下面,跟之前两张并排。
三张纸条——第一张两个模糊的词,第二张一个名字,第三张一段完整的播报。外面的世界在一步一步走近。
何妙妙把门带上,走廊里拖鞋声渐远。
于墨澜没开灯。他把手搁在上面,纸很凉。
嘉余不在干线上。嘉余的人种豆、煮粥、修沟、按规矩交换。但嘉余也有枪管子从哨位上探出来,有围墙,有一个坐在桌子后面问了太多问题的人。
在那三个人带回去的报告里,嘉余被归进哪一栏?
于墨澜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张他没见过的地图上,嘉余这个点从今天起不再是空白。至于标的什么颜色,定色的笔不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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