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2月2日。
灾难发生后第898天。
早上于墨澜出门的时候,宋美瑛的门开着。
封条从中间撕断了,两截白纸条耷拉在门框两侧,红章劈成了两半。门开着一个人宽的缝,里面灯亮着。
宋美瑛站在门口穿鞋。她穿了一件厚外套,头发扎起来了,但扎得不紧,有几缕散在脖子后面。脚上蹬的是双黑布鞋,鞋带系得很紧。背上一只帆布包,鼓着——她给林晓装了东西,换洗的衣服,大概还有吃的。
她看见于墨澜,直了直身子。
\"于哥,查到了吗?\"
于墨澜从内兜里摸出那张白纸递给她。
宋美瑛看了几秒。\"嘉南哪个位置?\"
\"不知道。出车登记只写了嘉南,具体地址没填。\"
她把纸还给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叠着的纸——居家隔离告知书,三天前防护服挂她门上的那张。她把它往门框边一塞,拎了拎帆布包的带子,转身往楼梯口走。
\"美瑛。\"于墨澜叫了一声。
她站住了,没转身。
\"嘉南远。你怎么去?\"
\"走过去。\"
\"别走。坐公交。\"于墨澜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新钢票递过去。\"车费涨到二十了,路上用。\"
宋美瑛接过来看了一眼面额,愣了一下。\"翻倍?\"
\"什么都在涨。这些够来回的。\"
她把钱攥在手里。刚想说话,于墨澜摆了一下手。
她下楼了。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下落,到了一楼,单元门响了一声。
林芷溪站在门里,听着楼下的声音消了。\"三天没出门。\"她想了想。\"晚上我给她煮点东西。\"
于墨澜把白纸放桌上,出门上班。宋美瑛家的灯还亮着,门没关好,门口地上掉了一只拖鞋,她换鞋的时候蹬掉的,没摆回去。他把拖鞋搁回门边,顺手把门带上了。
下楼出单元门。c段楼下供应点的价格牌换了。基础口粮大米,限购价七十每斤,上周是三十五。旁边灰摊的手写牌子更狠,一百五,后面还跟了个括号:仅收旧票。盐的位置空着,两个字:暂无。
窗口前面排着十来个人。队伍中间断了一截。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蓝底纹的新钞,脸涨红,嗓门很大:\"你他妈给我换成旧票!\"窗口里面的人缩着没搭腔。联防的人端着枪从棚子后面绕出来,一个,两个,往那边走。
于墨澜没停,绕过去了。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推搡的声响和一声短促的骂。
路过巷口一个杂货摊,摊主手里捏着一张蓝底纹的新票翻来翻去看。对面站着个买东西的,等着。摊主把票往桌面上一拍:\"这钱我没见过。花纹不对,我这儿不收。\"
买东西的人急了:\"单位刚发的——\"
\"那你找单位去。\"摊主把票推回来了。那人站在摊子前面没走,手里捏着那张被推回来的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港务楼。于墨澜还没坐稳,后勤的老周来了,放了一张纸在桌上。取消品类券后现金补贴通知,a类配给每月七百,b类五百。于墨澜是a类。杨滨和老葛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葛把茶水放下。\"大米够买十斤。\"
排程册翻到嘉余,有新联单了,昨天空的,今天嘉余中转来了两份。桐岭那一栏照旧空着。
上午十点多,林芷溪发了一条消息。
美瑛打了我电话。到了嘉南东口,进不去,要通行证。问我能不能帮她办。
于墨澜回了一条:办不了。让她找卡点的人说,她是港务的,有工作证件。
他放下手机。想了一下,起身出了调度室。
港务联防口。梁章不在,值班的换了一个人,于墨澜不认识。他说了来意:c段入户复测带走的人,终到记录能不能查。
值班员翻了一下桌上的本子。\"出车归我们这边管,到了归隔离点那边管。你要查到没到,得去嘉南找隔离点。\"
\"隔离点要通行证。\"
\"通行证找上面批。\"
\"我问了,不对外。\"
值班员看了他一眼,没有不耐烦。他把本子合上了。\"于总调,不是我不帮忙。\"
于墨澜嗯了一下,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中午。林芷溪又来了消息。
她进去了。跟卡点的人磨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放她进了,让她自已找。
下午核完件,杨滨整理桌面,从底下翻出一份旧的运力调配表。他扫了一眼,顿了一下,把表递给于墨澜。
\"嘉南,十一月下旬调过两趟车。二十九号那趟是c段的,你知道的。还有一趟二十七号,从d段走的。\"
于墨澜接过来看。二十七号那趟,终到也是空的。
两趟车,两个空格。他把表放回去。
杨滨收拾完了东西没走,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于哥。后天我和妙妙去管理处办登记。”
窗边老葛的排程册停了。他隔着老花镜看了杨滨一眼,没问妙妙是谁。调度室就这几个人,事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