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活水。”老头说。

林芷溪从卧室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她没穿鞋。她走到于墨澜身后，轻轻拉开了一直贴身背着的腰包。

她从夹层里摸出一个铝箔板，小心地掰下三颗头孢胶囊，动作很慢，没让老头看见。她找了一小片从烟盒上撕下来的锡纸，把药裹好，递给于墨澜。

于墨澜接过那团锡纸，没递出去。他看着老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你说那是棺材水。那活水在哪？”

老人盯着于墨澜手里的锡纸团，伸出一只手，又缩回去，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在后院……泵房底下的检修井。”老人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生怕于墨澜反悔，“那儿接的是市政的一条预留管，虽然没电，但水压没彻底断，能接出来清亮水。真的，我没骗你。”

“怎么走？”

“不能直接去。”老人缩了缩脖子，“这栋楼的泵房被‘楼委会’锁了。想取水，得让他们同意。”

“楼委会？”于墨澜眉头拧死，这个带着旧时代官僚气息的词，在废土世界里听起来格外荒诞。

“你们刚来，不懂规矩。”老人露出发黑萎缩的牙床，“这一片归‘楼长’管。以前是个卖保险的，叫张叶。手底下养着几个修车的壮汉，手里有钢钎，还有私造的火药喷子。”

老人吞了口唾沫，接着说：“这楼里的每一滴水、每一个空屋子，都是他们的。外来人占一间房，就是占了他们的额度。明天一早，他们准会来找你们收租。不交租就是死。”

“收租？”徐强在门后冷哼了一声，“这房子是无主的。”

“房子是空的，水不是。”老人降低音量，“在这儿没人能喝白水。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上次几个过路的硬茬子不信邪，尸体现在还挂在后面小区花园的单杠上风干呢。”

“一个消息换不了药。”于墨澜说。

“我知道，我带了点吃的。”

于墨澜没再问。他把手里那团锡纸递了出去。

老人双手捧住，把药塞进内衣口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塞牢了。他站起身，晃了两下，从大棉袄的深兜里掏出一堆东西，摆在门口水泥地上。

“这是换药的价。”

说完，他拎着空油壶，贴着墙根往楼梯口挪。脚步声很快没了，接着是极轻的关门声。

于墨澜关上门，反锁。

地上的东西很简单：两块纸包着的硫磺皂，半袋子干红枣，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马口铁罐头。

罐头表面一层红褐色锈斑，拿起来晃，里面沉甸甸的，有东西在晃荡，听不出是什么。

小雨一直躲在门后。她没看地上那堆东西。

“爸。那个老头身上有味儿。”

“什么味？”

肯定不是臭味，他们早习惯了。

“死味。”小雨蹲下，用指尖抹了一下铁罐头上的锈，“跟大堤上那些烂狗一样。”

于墨澜没接话。他拎起罐头看了看，锈迹有一侧更厚、颜色更深，像被什么泡过。他把罐头放到墙角。

“死人身上刨的。”徐强说。

“先歇着。李明国，你去眯一会儿。徐强，枪别离手。”于墨澜顿了顿，“明天得会会那个卖保险的。”

窗外风一阵阵撞在窗框上，玻璃咯吱响。

于墨澜把门后的斧头搁回原处，吹熄了蜡烛，在入户门边的地上坐下。

天亮之后“楼委会”会来收租，泵房在哪还不清楚，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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